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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兼领徐州牧
    曹昂神色不变,再拜道:“功名虽轻,父子人伦为重。父亲设宴庆功,儿臣岂敢因一己荣辱而缺席?此非为人子之道。况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昂虽不才,亦愿侍立父亲左右,聆听教诲,略尽绵薄。”

    曹操面色稍霁,但语气依旧冷硬:“既来了,便寻个位置坐下吧。只是今日庆的是官渡之功,你的席位……哼,自己看着办。”

    席间顿时一静,众人目光闪烁,皆看向曹昂。

    曹昂淡然一笑,目光扫过全场,竟径直走向末席——那里几乎靠近殿门,是些品级低微的属官坐处。

    他坦然自若地在最末一张空席坐下,对身旁愕然的小官微微颔首,随即自斟一杯酒,遥遥向主位的曹操一举,朗声道:“昂虽无尺寸之功,仍愿以此杯,贺父亲官渡大捷,河北定鼎在望!贺我大军威震天下!”

    说罢,一饮而尽。

    姿态潇洒磊落。

    郭嘉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举杯附和:“公子所言极是!贺主公大捷!”

    荀彧、荀攸、程昱等人也纷纷举杯,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曹操看了曹昂一眼,终是举杯饮了一口。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歌舞翩跹。

    曹昂安坐末席,神态自若,偶尔与身旁小吏低语几句,询问些风土民情、政务细务,竟似甘之如饴。

    曹丕坐在上首,看着兄长即便身处末座依旧从容不迫的气度,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侧头对身旁的陈群低声道:“兄长真是能屈能伸。”

    陈群垂眸道,“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公子非常人也。”

    许攸多喝了几杯,酒意上涌,见曹昂如此,摇晃着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末席。

    “子修公子!非是攸多言,年轻人恃才傲物,顶撞尊长,终究不妥!今日能坐于此,已是司空宽宏!公子当静思己过,日后谨言慎行,方是正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曹昂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子远先生教诲的是。昂谨记于心。只是不知,先生如今位列上宾,可还习惯?听闻河北故友,近日颇多牵挂先生家小?”

    许攸酒醒了大半,脸色瞬间一白,他讪讪道:“公子说笑了…说笑了…” 灰溜溜地退回自己座位。

    庆功宴的气氛,喧闹中透着一丝微妙的紧绷。

    曹操虽与群臣共饮,接受着潮水般的恭贺,但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末席那个泰然自若的长子,心中思绪翻涌。

    他削去曹昂战功,固然有惩戒其顶撞、打压其炽盛气焰的用意,亦是帝王心术的权衡。

    然而他心知肚明,此战首功确在曹昂——十胜十败之论、定乌巢之策、阵前力挽狂澜,桩桩件件,皆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若全然无视,不仅寒了功臣之心,亦恐令军中将士非议。

    更重要的是,北疆未平,袁绍根基犹存,其子嗣各拥势力,内斗将起,正是用人之际。

    曹昂之才,尤其是其洞察先机、临机决断的能力,眼下无人可替。

    彻底闲置,绝非明智之举。

    酒过三巡,曹操放下酒觞,目光再次落向曹昂,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昂儿。”

    曹昂闻声起身,躬身道:“儿臣在。”

    曹操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自带威严:“官渡之功,虽有波折,然你之才略,为父与诸公皆看在眼里。功过相抵,前事休提。兖州乃中原腹心,连接豫、冀、青、徐四州,位置紧要,需得力之人镇守抚民。”

    他顿了顿,“即日起,着你兼领兖州牧,总揽兖州军政,安抚流民,整饬吏治,为我大军日后北定河北,稳固根基。你可能胜任?”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兼领兖州牧!这虽非直接恢复其官渡战功的封赏,但兖州地位超然,乃曹操起家之地,委以此任,无疑是极大的信任和重用,也为其未来留下了广阔空间。

    荀彧、郭嘉、荀攸等人微微颔首,程昱抚须不语。

    夏侯惇、曹仁、曹洪等将领则面露欣慰。

    曹丕垂眸,手中酒杯微微转动。

    许攸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曹昂躬身,语出惊人:“父亲厚爱,儿臣感激不尽。然则,儿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

    曹操眉头微蹙:“讲。”

    曹昂抬起头,神情笃定:“儿臣愿请命,兼领徐州,而非兖州。”

    “徐州?”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徐州乃陶谦故地,虽已归附,但士族关系盘根错节,且东临大海,南接江东,北靠青州,西连豫州,地处四战之地,治理难度远大于相对安稳的兖州。

    曹昂此举,无异于舍易取难。

    “为何是徐州?”曹操声音沉静,听不出喜怒。

    曹昂似早有准备,朗声陈词,条理清晰:“父亲明鉴,儿臣选择徐州,原因有三。”

    “其一,安内抚民。徐州历经陶谦、刘备、吕布更迭,战乱频仍,民生凋敝,士族离心。儿臣在豫州时,曾与徐州士族如陈珪父子等略有往来,知其渴盼安定。且……”

    他语气微顿,声音放缓些许,“徐州糜家,乃东海巨贾,影响深远。儿臣既与糜氏有旧,或可借此缓和与徐州本地豪强关系,利于稳定人心,恢复生产。” 他提及糜家和糜贞,点到即止。

    “其二,扼守东南。袁绍新败,其子袁谭据青州,与徐州接壤。坐镇徐州,可东防袁谭,南慑江东。孙权继位以来,虽表面臣服,然其志不小,不得不防。徐州乃遏制江东北进之要冲。”

    “其三,”曹昂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凝重,“亦是关乎刘备。刘备如今依附袁绍,然袁绍内部将乱,刘备未必久留。其若南下,荆州刘表或为首选。徐州与荆州虽不直接接壤,然控扼徐州,便可西向施加影响,同时切断刘备可能东归之路。且徐州水陆便利,将来若对江东用兵,或策应荆州方向,皆为要地。”

    一番分析,高屋建瓴,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曹操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他沉吟片刻,眼中掠过激赏之色:“你倒是思虑周详。看来官渡一战,于沙场搏杀之外,于天下大势,你亦有所得。”

    他目光锐利,语气转为严肃:“然徐州确是要地,亦是最险之局。四战之境,强邻环伺,内部纷杂如乱麻。你既有此志气与担当,为父便准你所请!”

    曹操霍然起身,声音响彻大殿:“即日起,表奏天子,加曹昂领徐州牧,假节,督徐、豫二州军事!”

    他随即侧首对身旁的尚书令荀彧道:“文若,即刻草拟奏章,上报陛下,用玺印发往宫中。”

    “臣遵命。”荀彧躬身领命。

    曹操目光重新回到曹昂身上,语气沉肃:“望你恪尽职守,安境保民,勿负朝廷厚望,勿负为父重托!”

    “儿臣,领命!定当竭尽全力,稳固东南,为父亲分忧!”曹昂郑重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