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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李代桃僵
    甄家乃河北高门,教养女儿素有贤名,纵有夸大,也不至于相差如此悬殊。

    洛神之姿乃甄家五姐妹中之冠,那甄宓既是甄姜其妹,传闻中才貌更胜其姐。

    怎会到了袁熙口中,就成了‘名不副实’?莫非河北士族浮夸,传闻有误?

    曹昂重新坐下,思绪翻涌。

    难道……袁熙嫌弃的那位不是甄宓?

    自己府中这位清冷绝色的“甄姜”会不会是真正的洛神?

    那甄家将这倾国之色送来豫州,究竟是无奈之举,还是别有深意?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甄宓”倾心度变化:-48% → -30%】

    不过是护送了一下她姐姐,她那边的好感度倒是涨得挺快?

    曹昂眸光一亮。

    ------??------

    夜色渐深,州牧府内府别院,烛影摇红。

    曹昂踏入门时,正见冯韵对灯细观一卷帛书。

    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平添几分平日少见的书卷气。

    见他归来,她手腕轻转将帛书往袖中一收,起身迎上时眼底已漾开狡黠的光。

    “不是说要来负荆请罪么?”她语气带着戏谑,纤指却已不客气地点上曹昂胸口。

    曹昂含笑握住那不安分的手,“韵姐姐,甄夫人之事确是甄家主动联姻、父亲首肯。我心之所系,你难道还不明白?”

    冯韵就势贴近,仰头时眸中星子闪烁:“明白,自然明白。所以今夜——”

    她声线倏然压低,带着蜜糖般的挑衅,“得按我新研习的『章法』来。或者你此刻认输求饶?”

    曹昂从善如流地被推着坐在榻边,摆出任君采撷的姿态。

    “好,今夜全凭韵姐姐施展。倒要领教是何等精妙章法,让姐姐这般成竹在胸。”

    冯韵显然有备而来。

    她并不急躁,而是学着曹昂平日的手段,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他的衣襟,俯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

    “古人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子修往日欺我生疏,今日我这木桃…你可要接稳了。”

    曹昂心中暗赞,这丫头进步神速,竟懂得引经据典来撩拨人心。

    他放松身体,低笑回应:“姐姐赐教,弟弟岂敢不从?只是这琼瑶珍贵,姐姐可要量力而行。”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

    冯韵信心愈盛。

    ......

    烛光下,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眸中闪烁着一种逐渐失控的迷离。

    “如何?这第一式‘反客为主’……可还入得曹州牧的法眼?”

    “韵味十足,只是姐姐的心跳声,似乎比你的章法更显急切。”

    “且看姐姐第二式‘诱敌深入’......”

    “韵姐姐的章法果然精妙,弟弟受益匪浅,尤其这‘以身为饵’…着实令人叹服。不过,兵者诡道也,临阵变招,方为制胜之道。”

    “你…你耍赖!乘人之危…说好按我的章法来……”

    “姐姐的章法,弟弟已然领教,接下来,该让姐姐验收一下,这段时日荒废的功课了……定让姐姐尽兴而归。”

    “停下…子修…够了…我认输便是…你这……”

    “韵姐姐,你的章法似乎后劲不足?”

    “…下次…下次定要你好看…”

    ............

    ------??------

    数日后,豫州郊外,薄霜初凝。

    曹昂依约携甄姜出城散心,只带数名亲卫远远相随。

    初冬的旷野萧疏清旷,远山如黛,天地间一片寂寥。

    他侧首看向身侧披着月白斗篷的女子,她的侧脸在淡青天光下如冰雕玉琢。

    曹昂声音温和:“北地风寒,豫州的冬虽冷,却另有一番疏朗气象。昔年读‘蒹葭苍苍’,总觉其境寥廓,今日见此天地,方知诗中之境未必皆在秋水。”

    甄姜默然片刻,轻声道:“白露为霜,所求伊人……确在水一方。”她语带双关,眸中涟漪微动。

    曹昂朗声一笑,折下一根枯草:“夫人见解精妙。诗三百,思无邪。然世事变幻,所求之人或许近在咫尺,只是云雾障目。”

    他目光掠过她微颤的睫羽,“譬如这枯草,看似凋零,根脉却深植冻土,只待春信。”

    他放缓语调,从眼前枯荷残阳的意境,谈到《诗经》里昔我往矣的苍茫。

    甄姜始终微垂着眼帘,可当曹昂引到《楚辞》中春与秋其代序时,她忽然轻声接道: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声音清泠如玉。

    曹昂眸光微动,顺势谈及《庄子》的濠梁之辩。

    她这次抬起眼,眼底似有光华闪烁: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然子非我,又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眼波流转间,竟带了几分罕见的俏皮。

    曹昂朗声大笑,心底的疑云却愈发清晰——这般灵慧狡黠,却又如此弱质芊芊,怎会是传闻中性情爽朗明快的甄姜?

    行至高处,北望平原苍茫。

    曹昂忽作慨叹:袁本初坐拥四州,然田丰刚而犯上,许攸贪而不治,郭图专而争功——纵有百万甲兵,亦难免祸起萧墙。

    甄姜抬眼望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轻声问道:“袁家四世三公,毕竟是天下皆知的望族。方才你说的那些,真能压过这份百年基业?”

    他语气沉静,“强极则辱,情深不寿。倒不如持中守正,静待天时。”

    他话音刚落,余光里见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

    这些时日,她冷眼旁观,见曹昂麾下文武协力,豫州军民整肃,政令通达,与传闻中曹营混乱形象大相径庭。

    加之曹昂本人展现出的气度与能力,都让她内心深处那个原本坚定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若袁绍败亡……那顶着她名姓嫁入袁家的姐姐当如何自处?

    这念头如冰锥刺心,她唇色骤失。

    当初因自知心疾难愈,不愿姐姐嫁入传闻中声名狼藉的曹家,才毅然李代桃僵。

    谁知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是她亲手将姐姐推入了真正的险境!

    “夫人?”曹昂转身,伸手轻轻扶住她,声音温柔,“可是风寒侵体?或是心中有所牵挂?”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衫传来,甄姜触电般一颤,猛地抬头。

    他话语中的暖意与洞察击碎心防。

    甄姜抬眼时秋水盈眶,几乎要脱口而出,却终是偏过头去。

    “不过是被风沙迷了眼……劳夫君挂心。”

    这荒郊野岭,哪来的沙尘?

    曹昂轻叹一声,解下大氅披在她肩头。

    “霜重露寒,莫要逞强。”他环着她走向避风处,气息拂过。

    “世间万般困局,总有解法。或许你视作危崖绝路处,恰有人愿铺桥搭索。”

    甄姜垂首不语,远处亲卫背身而立,天地间唯闻风声过耳。

    曹昂忽指向枯草丛中一星鹅黄:“你看那残菊,虽遭霜欺犹抱香枝。草木尚知坚守本心,何况人乎?”

    他话音轻柔而坚定,“莫说眼前迷雾重重,便真是那绝境——我曹子修也愿为你劈出一条生路来。”

    甄姜猛然抬头,见他眼中映着冬日的阳光,灼灼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