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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桂香满庭,佳人未至
    邹缘在司空府的小院里修剪着花枝,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曹昂站在月洞门下,背上还渗着血迹。

    “夫君!”她急忙放下剪子迎上去,指尖轻颤,“这是...”

    “无碍。”曹昂握住她的手,“父亲赏的二十鞭,换回个人。”

    里间煎药的陶罐咕嘟作响,邹缘拉他坐下,小心剪开黏着血痂的衣衫。

    她忽然轻声问:“是那位糜夫人?”

    曹昂诧异地挑眉。

    邹缘垂着眼继续捣药:“今早听送菜的老妪说,左将军夫人被圈禁了...方才又见你从那个方向来。”

    棉布蘸着药汁轻拭伤口,她声音更柔,“她可还好?”

    “比想象中刚烈。”曹昂倒吸口气。

    “刘备弃家眷不顾,也要反了父亲。我见她已有死志,便编了一套说辞,假称刘备曾托人传信,要我务必护她周全…这才暂且稳住了她。”

    邹缘手中动作微顿,抬眼望他:“那你…为何要救她?”

    曹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刘备能舍家弃眷,孤注一掷,是他的枭雄之志。可我做不到他那般决绝,糜夫人那般人才,不该如此...”

    药杵声顿了顿。

    邹缘忽然起身从妆匣取出一枚玉簪:“明日我送这个去。”

    见曹昂怔忡,她眼底漾开温软波光,“女子落难时,最怕旁人可怜。靓儿姐妹在城郊有处陪嫁宅子,若她想去散心,我随时陪着。”

    曹昂忽然将人揽进怀里。

    邹缘轻呼一声怕碰着他伤口,却听见肩头传来闷声:“缘缘,我...”

    “我知道。”她指尖梳过他汗湿的发,“你见不得明珠蒙尘。”

    秋风穿过回廊,她忽然轻笑,“只是下次要救人,好歹穿件厚实衣裳。”

    ------?------

    糜贞收到玉簪时,正对着一盏冷茶出神。

    簪头雕着并蒂莲,底下压着邹缘的亲笔信。

    她读完沉默良久,忽然将簪子别进鬓间:“回复邹夫人,三日后我去上香。”

    她们在城南观音庵相见。

    邹缘穿着藕荷色襦裙,正踮脚挂平安符。

    回头见糜贞素衣而来,便笑着指殿前许愿树:“都说这儿求家人平安最灵验,我替夫君求了一道。”

    糜贞仰头看满树红绸翻飞。

    忽有绸布被风吹落,她下意识接住,见上面绣着“愿郎君千岁”。

    邹缘凑过来看,颊边微红:“针脚丑得很...原是想着他总受伤...”

    “很好看。”糜贞将红绸重新系牢,“我从前也给...给人绣过。”话尾倏忽消散在风里。

    香烛氤氲中,她们并肩跪在蒲团上。

    邹缘闭眼合十时,听见身侧极轻的啜泣。

    她悄悄将手绢塞过去,糜贞攥着绢角低声问:“为何帮我?”

    “那年我来许都时,也总想着...”邹缘望向殿外石榴树,“若有人能告诉我,除却生死都是小事,该多好。”

    她们在暮鼓声中离去时,糜贞忽然拉住邹缘衣袖:“姐姐若不弃,明日教我绣平安符可好?”

    ------?------

    曹昂背上的鞭伤在邹缘的精心照料下,已好了七八。

    这日,他策马缓行,不知不觉竟又来到了伏府门外。

    伏家院墙内那几株老桂开得正盛,金粟般的花朵缀满枝头,馥郁的甜香越过青砖黛瓦,弥漫了整条街巷。

    他勒住赤兔,静静望了片刻。

    如今桂花已盛放,伊人却深锁宫闱,音讯全无。

    那日清凉殿分别时,他与她那个关于桂花的约定言犹在耳。

    此刻想来,竟像是一场被秋风吹散的幻梦。

    她身处深宫,如履薄冰,那日冒险传讯已是极限,又怎敢再轻易传递消息?

    是自己奢求了。

    曹昂轻叹一声,拨转马头,任马蹄踏碎一地落花,悄然离去。

    ------??------

    小院静雅,桂树亭亭如盖。

    糜贞与邹缘对坐于树下的石凳上。

    一壶新沏的桂花茶正氤氲着温热的气息,沁人心脾。

    “妹妹尝尝这茶,”邹缘执起陶壶,将茶汤缓缓注入糜贞面前的茶盏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韵致。

    “是用清晨才摘的桂花窨过的,我尝着味道尚可,不知合不合妹妹口味。”

    糜贞双手接过茶盏,低头轻嗅。

    她微微点头,声音真诚:“多谢邹姐姐费心调制,茶味清雅,极好。”

    糜贞抬眸,目光掠过邹缘沉静如水的面容,又细细打量这方院落。

    飞檐翘角下悬着铜铃,微风过处叮咚作响;廊下挂着的竹帘半卷,露出里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茶具书架。

    处处都透着主人的雅致心思。

    通过与邹缘的相处,糜贞才逐渐窥见,曹昂的后院似乎并非她原先所想的那般浮华喧嚣。

    更令她心安的是,自那日被安置于此,曹昂便从未踏足过这处别院半步。

    这份尊重,让她最初的惊惧疑虑日渐消散。

    邹缘将一碟桂花糕推至糜贞面前,唇角含笑。

    “这院子原是靓儿妹妹的陪嫁,她素爱清静,特意选了这处远离尘嚣的所在。我常想着,妹妹这般灵秀之人,定然也喜这样的山水之趣。”

    她语气温软,眸中带着真诚的关切,“若是觉得此处还合心意,不如就在此长住。既避开了城中的纷扰,又能时时赏玩山水,于身心调养最是相宜。”

    她话音轻柔。

    糜贞闻言微怔,她望着院中那株老桂,轻声道:“此处甚好,多谢姐姐费心安排。”

    正当二人轻声交谈着近日桂花制香的事宜,院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以及亲卫回禀等轻微的动静。

    邹缘闻声,唇角漾起笑意,柔声道:“许是夫君来了。”

    话音未落,曹昂的身影已出现在月洞门下。

    他今日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常服,衣袂随着步伐微微拂动,衬得人身姿挺拔,又添了几分文人清雅。

    他步伐沉稳,却在门槛处自然而然地驻足,目光落在邹缘身上,声音温和:“缘缘,时辰不早,我顺路来接你回府。”

    邹缘起身,眉眼弯弯地迎向他:“正与糜家妹妹品茶说话呢,夫君且稍坐片刻。”

    曹昂将目光转向起身敛衽行礼的糜贞,“糜夫人不必多礼,在此间一切可还安好?若有短缺或不惯之处,尽管告知。”

    糜贞垂眸应道:“谢州牧大人关怀,此处甚好,邹姐姐照料周全,并无短缺。”

    曹昂微微点头,目光掠过糜贞鬓发间那支他眼熟的并蒂莲玉簪,语气愈发温和。

    “如此便好。见院中桂花开得正好,我已吩咐人备下些新酿的桂花酿,若是夫人得闲,可与缘缘共酌一二,也算不负这秋日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