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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情动雨夜
    许都。

    杜夫人所居小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杜夫人正哄着秦朗入睡。

    突然,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

    他们目标明确,持刀扑向杜夫人房间。

    就在持刀者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

    嗖!嗖!嗖!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几支弩箭从院墙的阴影处、屋顶的暗格里精准射出!

    噗!噗!两名闯入者闷哼一声,瞬间被射倒在地!

    “有埋伏!”剩下的闯入者惊骇欲绝,转身欲逃!但为时已晚!

    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暗处扑出,动作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

    杜夫人被门外的动静惊醒,惊恐地抱紧熟睡的儿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面容普通的劲装男子走了进来,对着惊魂未定的杜夫人抱拳行礼。

    声音低沉:“夫人受惊了。属下乃听风卫许都分舵统领,影七。奉主上(大公子)之命,暗中护卫夫人周全。宵小之徒已被清除,夫人安心歇息。”

    杜夫人看着地上昏迷的刺客,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她看着眼前这位自称“影七”的护卫,心中感激,对那位心思缜密的曹公子,更多了几分敬畏。

    影七处理完现场,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

    ------?------

    赶到谯县别院时,已是次日黄昏。

    曹昂勒住马,站在那熟悉的院门外,路上的决绝又变成了犹豫。

    怎么说?直接说“你夫君回来了”?会不会太生硬?

    他就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又拧成了疙瘩,一会儿想想说辞,一会儿又想想甘夫人可能有的反应,心里七上八下。

    正当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抬手敲门时——

    “吱呀”一声,院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甘夫人一身素净衣裙,提着竹篮立在门槛内,晚风起时,素衣拂动。

    看见曹昂神情复杂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举在半空,她明显也愣住了。

    “曹……公子?”她眸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有些困惑,“你何时来的?为何站在门外不进来?”

    曹昂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呃……我……我刚到……”他慌忙放下手,眼神有些闪烁,“正……正想着要不要敲门,怕打扰夫人清静……”

    甘夫人见他这般模样,心中疑窦顿生。

    她微微侧头,轻声问道:“公子神色有异,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迎上她的视线,声音低沉:

    “夫人,刘备刘玄德,已至许都。”

    风忽然静了。

    甘夫人睫羽轻颤,面上血色如潮水般褪去,又慢慢涌回颊边。

    她低头去拨弄竹篮里那些荇菜,青丝自肩头滑落,遮住了所有神情。

    他...可安好? 声如蛛丝般细微。

    三百残兵,衣冠不整。曹昂哑声道,但关张二位将军仍在身侧。

    他看见她拾菜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恨极自己,为何要如实相告。

    良久,她直起身时竟笑了笑,眼尾泛起薄红:那便好。妾这便收拾行装...

    不必急!曹昂脱口而出,又狼狈解释:玄德公暂居驿馆,尚未安顿...况且...

    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物——素白帕子裹着的羊脂玉佩,穗子已磨出毛边,

    那日回许都时发现的...夫人何必如此。

    甘夫人望着玉佩倏然落泪。

    他作为曹家大公子,金玉满堂,哪里还缺这一枚旧玉佩?

    可她逃难时身无长物,那已是她仅存的嫁妆。

    公子何必还来...

    话音未落,忽被轻轻拥住。

    跟我回许都吧。他声音埋在青丝间,不是以刘备侧室的身份,只是作为甘梅。我另置别院...

    公子。她退开两步,泪痕犹在却含笑摇头,妾若贪此安乐,当初就不会千里迢迢从许都往返小沛,徒自飘零。

    曹昂眼眶骤热。

    他正要转身,她却忽然攥住他袖口:只是...能否再留一夜?妾想煨完这筐荇菜羹。

    烛火在庖厨跃动时,曹昂倚门看她挽袖调羹。

    热气氤氲了眉眼,竟似寻常人家的新婚夫妻。

    他忽然取过她那支玉簪:那日走得急,忘了说——机括要这样旋开...

    甘夫人接过时簪尖轻颤,麻针斜斜擦过他手背。

    两人俱是一怔,继而同时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她忽然哽咽:若那年春日在沛县...先遇见的是公子...

    曹昂心中一恸,上前轻轻拭去她泪珠:现在也不晚。

    指尖触及温热肌肤,她只是微微挣了挣。

    夜深时细雨敲窗,他们隔案对坐,默默无言。

    灯花爆了又爆,他忽然起身:我该走了。

    甘夫人却按住他解披风的手:雨夜行路危险...

    话出口才觉僭越,颊边飞红。

    他反手握住她手腕,眼底燃着灼人的光:留下我,明日你我便再难清白。

    妾早已不清白了。她泪如雨下,

    从许都到小沛,是公子舍命相护;在谯县养伤时,是公子日夜探望。妾身这颗心...早就...

    曹昂猛地将她拉入怀中,拭去她面上泪痕:那便跟我走。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唇:正因敬重公子...妾不能让你担此污名。世人会笑曹司空长子强占人妻...

    我不在乎!

    我在乎!她仰起脸,烛光里竟笑得凄美,妾宁愿在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不愿见公子因我蒙尘。

    两人复又对案静默而坐。

    三更梆子响时,她忽然解开发髻,青丝如瀑泻落:公子可记得...说过喜欢妾身做的荇菜羹?

    他怔怔点头。

    那再尝一次吧。她舀羹递来时指尖微颤,此后山高水长...怕是再难为公子洗手作羹汤了。

    他含住银匙时尝到咸涩,不知是泪是羹。

    忽然攥住她手腕:若我强留你呢?

    那妾便用这玉簪...她旋开机括,麻针寒光凛凛,

    要么刺向自己,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