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
几个月后,未央宫前殿。
鎏金的殿门大敞着。
阳光泼洒进来,照得殿内一片明晃晃的亮堂。
但这亮堂,完全压不住殿内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欢腾热气。
刘彻今天没穿那身沉甸甸的正式朝服,只着一身利落的赤色常服。
他高踞御座之上。
嘴角的笑就从早上到现在没下去过。
底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个个脸上也都带着光,抻着脖子往殿外瞧。
终于。
宫门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还有甲胄叶片碰撞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陛下!大将军长平侯、冠军侯凯旋,殿外候旨!”
谒者拉长了声音禀报,尾音都激动得有点抖。
“宣!快宣!”
刘彻一挥手,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脚步声更近了。
率先踏入大殿的是卫青。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样子。
甲胄上带着洗刷不去的风尘和几处不起眼的凹痕。
脸色黑了些,但眼神明亮,步伐稳健。
他身后半步,跟着的便是霍去病。
好家伙!
刘彻眼睛一亮。
这小子,比出征前好像又窜高了点。
一身黑甲衬得他猿臂蜂腰。
脸上有道新添的,已经结痂的细长疤痕。
但不显狰狞。
反而给他过于俊朗的脸上添了一股逼人的锐气和煞气。
他嘴角微勾,眼神亮得灼人。
像一把刚刚饮饱了血,迫不及待想再战一场的利刃。
两人在御阶前站定。
甲胄铿锵,抱拳行礼。
“臣卫青(霍去病),奉陛下之命,北伐匈奴,今已得胜还朝!幸不辱命!”
声音洪亮,震得殿内嗡嗡回响。
“好!好!好!”
“辛苦二位!快,给朕好好说说,这一仗,打得如何痛快?”
刘彻连说三个好字,高兴得直接站了起来。
“托陛下洪福,赖将士用命,也仰仗天幕所赐之神物。”
“此役,臣与去病分路出击,共斩首虏四万余级!”
卫青先开口,语调平稳,但内容扎实。
“去病率精骑,长途奔袭逾千里,深入河西。”
“击溃匈奴休屠王、浑邪王部众,缴获休屠部祭天金人,并......令其两部震恐,已有归降之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霍去病,眼中闪过长辈的欣慰与骄傲。
“哦?”
“金人都抢回来了?还有部众想投降?”
刘彻眉毛高高扬起,看向霍去病。
“回陛下!那金人瞧着挺沉,金光闪闪的,正好带回来给陛下瞧瞧!”
“至于投降,是他们被打怕了!臣只是顺路把他们几个王帐踹了,把他们养的牛羊马匹‘借’用了不少。”
“他们没了草场牲口,这个冬天怕是难熬,不降?饿也饿死他们!”
霍去病咧嘴一笑,那股年轻气盛的得意劲儿掩都掩不住。
话说得轻巧。
但殿内众人都知道。
这“顺路踹了王帐”、“借用了牛羊”背后,是何等惊人的胆略、艰苦的跋涉和血腥的厮杀。
“好一个‘借’!借得好!仲卿,你那边呢?”
刘彻哈哈大笑,极为畅快。
“臣率大军出定襄,与匈奴单于本部主力接战。”
“仰仗新式环首刀锋锐,破甲极易;军中医官处置伤口及时,轻伤者十之八九可愈,重伤者亦多能保命;军粮充足,尤以土豆耐储,士卒无饥饿之忧。”
“故士气高昂,激战竟日,击溃其主力,迫使其远遁漠北,短期内应无力再大规模犯边。”
卫青拱手。
“好!”
“斩首数万,夺其圣物,溃其主力,震怖其属部!此乃前所未有之大胜!”
刘彻又是一拍御案。
他走下御阶。
来到两人面前。
“伤得不重吧?”
他先是用力拍了拍卫青坚实的臂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霍去病脸上的伤疤。
“皮外伤,早好了!”
霍去病满不在乎。
刘彻点点头,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兴奋的脸。
“都听见了?这才是朕想要的胜仗!”
“不是靠一两个‘兵仙’的奇谋,是靠我大汉更好的刀甲,更壮的士卒,更足的粮草,更善战的将军!”
“去病,仲卿,你们这一仗,打出了我大汉的威风,打出了比什么‘国士无双’更实在的功业!”
他声音提高,响彻大殿。
“传朕旨意!全军大酺三日,犒赏有功将士!”
“卫青、霍去病及有功将士,不日于麒麟阁论功行赏,朕要重重地赏!”
刘彻回到御座,意气风发。
“陛下圣明!天佑大汉!”
殿内群臣齐声高呼。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刘彻看着殿下并肩而立,一稳一锐的舅甥俩,心中畅快无比。
他有自己的“国士”。
而且,绝不会让他们重蹈未央宫的覆辙!
他的大汉。
他的时代。
正随着这场实实在在的大胜,迈入一个全新的、充满力量和信心的阶段!
大秦。
咸阳宫,偏殿。
嬴政坐在案后。
李斯、扶苏侍立左右。
刘季则随意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好奇地张望着。
殿中央,站着个年轻人。
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身形瘦高,背却挺得笔直。
他低着头。
但能感觉到殿内几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嬴政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这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