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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我花开后百花杀
    天幕上。

    标题淡去。

    一阵带着寒意的秋风吹过画面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四行诗伴着萧索的秋景,以一种冷硬而决绝的语调被吟诵出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大唐,贞观年间。

    诗念完了,殿里一下特别安静,跟刚才聊辛弃疾时的热闹劲完全不一样。

    “这诗......口气是真狂。”

    “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阵势也够大。”

    “可朕怎么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呢?这狂劲,透着一股子狠,凉飕飕的。”

    李世民摸着下巴,盯着那几句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陛下圣明。此诗绝非一般的疏狂。”

    “细品之下,百花杀虽是说百花开败,但一个杀字,戾气太重;黄金甲那是将士的盔甲,却要透长安、满城尽带。”

    “这哪里是文人咏菊言志,这分明是......”

    魏征早就板起了脸,这时捋着胡子,沉沉地开了口。

    “分明是心怀异志,图谋不轨!”

    玄龄接过话头,语气严肃。

    “陛下,此诗借菊花说事,实则句句暗指。”

    “他以‘我花’自比,视其他所有人为‘百花’,意欲在其得势之时,令万马齐喑。”

    “更要紧的是,他点的地界是‘长安’,图的景象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这已不是狂想,而是裹挟着兵戈之气的妄念了!此乃反诗无疑!”

    他对李世民拱手道。

    “反诗?”

    程咬金眨巴着眼睛,总算听明白了关键。

    “哎哟!俺老程就说嘛,读着后背发凉!”

    “这哪是赏花写诗啊,这不就是憋着要造反,带兵打进城里的意思吗?好家伙,这狂得也太吓人了!”

    “谁啊这是,脑袋不想要了?”

    他咂咂嘴。

    “玄龄看得很透。此诗之狂,不在性情疏放,而在其志在于颠覆,其意在于取而代之。”

    “字面上是咏菊,骨子里怕是藏着吞天吐地的祸心。”

    李世民缓缓点了点头,脸色沉静下来。

    “只是不知,这作诗之人是哪朝哪代,又身在何种绝境,才酿出这般酷烈决绝的诗句。”

    他顿了顿,看着天幕,眼神复杂。

    “若他是开国创业之君,以此明志,倒也算是一种气魄。可若他只是一介臣子,甚或布衣......”

    李世民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以此诗观其心,此人若非已然举事,便是心存此念久矣。”

    “诗成之日,恐怕便是他走上不归路之时。才情或许有之,但这条路,注定是血火之路。”

    魏征叹道。

    “天幕以此诗为‘狂士’开篇,恐怕正是看中了其中这股不惜掀翻一切的逆反之气。”

    “这与辛弃疾的悲愤豪放,全然不同了。”

    房玄龄补充道。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刚才讨论辛弃疾时那种带着欣赏的轻松感,被这首突如其来的“反诗”冲得干干净净。

    这“狂士”的第一份答卷,竟然如此沉重而危险。

    “得,这天幕还真能挑。”

    “一会儿让人佩服,一会儿让人害怕。这写诗的猛人,俺看还是别遇上的好。”

    程咬金嘀咕了一句,算是给这场议论收了尾。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看着那“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字句,先是神色一凝,仿佛想起了什么。

    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颇堪玩味的神情。

    “黄巢......”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

    “这人,朕知道。一个私盐贩子出身,屡试不第,最后竟真让他掀起了好大风浪。”

    “他这诗,口气是狂得没边了,不过嘛......”

    他转向身边的儿子们和太孙。

    “诗写得确实不错,狠劲十足,志向也大。”

    “后来他也真干成了,带兵打进了长安,把那些公卿权贵......嗯,杀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超然事外的点评意味。

    “爹,您觉得这人算是一号枭雄吗?”

    朱高煦看着天幕,轻声念叨着诗句,随后对朱棣说道。

    “枭雄?”

    “算是吧。不过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他那一套流寇做派,终难长久,最后败亡身死。”

    “但这首诗,这份在失意时敢想翻天的狂气,倒是留下来了。”

    朱棣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

    “此诗戾气过重,恐非国家之福。”

    “若人人失意便作此想,天下岂有宁日?”

    这时,胖乎乎的太子朱高炽捧着茶杯,插话道。

    朱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你们说,要是这首诗,让唐太宗李世民看见了,他会怎么想?”

    他目光扫过一旁沉稳的青年太孙朱瞻基,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汉王朱高煦和沉默的赵王朱高燧,忽然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定然震怒!这等反诗,哪个皇帝看了不生气?”

    朱高煦抢着答道。

    “朕倒觉得不一定只是生气。”

    “李世民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皇帝,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或许会先品评一番这诗的文采气魄,然后冷笑此人不知天高地厚。不过......”

    朱棣捋了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

    “不过,若是让他知道,写这诗的黄巢,后来还真就造了他李家的反,带兵杀进了长安,把他子孙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你们猜,那位素来自负的‘天可汗’,脸上会是个什么表情?是气得发抖,还是觉得......世事轮回,竟如此讽刺?”

    这个想法让朱棣自己都觉得颇为有趣,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皇爷爷说的是。后世观前朝,总多几分超然。”

    “于黄巢,他是逆贼;于唐诗,这或可算一首别样的‘豪言’。只是这‘豪言’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朱瞻基闻言也笑了,接口道。

    朱棣点点头,收敛了笑容。

    “所以,为君者,既要能欣赏这等‘狂言’背后的才气与不平,更要能掐灭这‘狂言’可能燃起的烈火。”

    “诗可以狂,但有些路,一步踏出,就回不了头了。”

    他看了一眼天幕,意味深长地说。

    殿内的气氛随着朱棣的话,从开始的轻松点评,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