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
紫禁城,南书房。
窗外的秋意已浓,书房内的氛围却热火朝天。
康熙坐在堆满稿纸和书籍的大案后。
他眼下有些青黑,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辫子也有些毛躁,甚至能看到书案边角散落着几根断发。
但他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眼前一张画满奇怪符号和曲线的纸。
李光地坐在下首,模样也没好到哪儿去。
官帽放在一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一支毛笔无意识地在草稿上划拉着。
“光地,你来看!”
康熙突然出声,声音因为连日少眠而有些沙哑,却充满兴奋。
“朕昨日又想了半夜,你之前用《数理精蕴》里的法子解这道题,步骤何等繁复?”
“若用这天幕书上所说的公式去做,不过三两行变换而已!”
“直指核心,痛快!太痛快了!”
康熙突然出声,声音因为连日少眠而有些沙哑,却充满兴奋。
“皇上圣悟,臣不及。”
“只是......只是这‘微积分’中许多概念,实在匪夷所思。”
“这‘无穷小量’,似有似无,来去无踪,却又能真切算出面积、体积乃至天体运行之轨......臣每每思及,都觉得头脑发胀,却又欲罢不能。”
李光地凑过去看了看康熙推演的过程,苦笑着摇头。
“哈哈,正是此理!”
“朕如今再看《九章》,做那些盈不足、勾股之题,便觉如饮白水,索然无味矣。”
“非是它们不精妙,而是......格局不同了。”
“这天幕所授之学,犹如站在山顶俯瞰山下路径,一切都变得清晰,却也......更为深邃莫测。”
康熙拍案笑道,顺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皇上,钦天监的南怀仁、白晋二位大人,奉旨前来。”
这时,侍立的太监小心通报。
两位身着官服的西洋传教士走了进来,他们也是康熙的科学顾问。
南怀仁一眼就看到康熙案上那堆绝非中国传统算术的草稿,那些微分符号“d”和积分号“∫”让他瞳孔一缩。
“陛下,您召见我们,可是为了......”
南怀仁的汉语很流利。
“二位来的正好。”
“朕与李卿近日研习这天幕所赐的‘高等数学’,于此‘求瞬时速度’与‘求曲线下面积’之法,略有心得。”
“然其中关隘,仍需印证。朕记得你们西洋历法推算中,亦有涉及变量与速率之处,可与此学相互参照否?”
康熙直接将几张写满微积分推导的纸推过去。
南怀仁和白晋仔细看去,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推演虽然还有些稚嫩,偶尔步骤略显繁琐。
但其中蕴含的思想和方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平时与康熙讨论的古典几何、代数范畴。
甚至比欧洲此时最前沿的数学思考,在某些方面显得更为系统、大胆!
“上帝......陛下,这......这些符号和公式,其简洁与深刻,令人震撼!”
“尤其是这个‘微积分基本定理’,将求导与求和如此优美地统一......这简直是数学的王冠!”
“不知陛下从何处得来如此神妙的学问?”
白晋忍不住惊叹。
“学问之道,无分东西,唯真理性。”
“朕觉此学大有可为,于天文、测量、乃至工程力算,恐有根本推动。”
后,你二人也需用心研习,与朕和李卿一同切磋。”
康熙与李光地对视一眼,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天幕的事,只是道。
“学得越深,越觉自身浅薄。但也越有干劲!”
“朕如今食不甘味,寝不安枕,心心念念都是这些符号、定理。头发掉了不少......但心里头,透亮!”
他拿起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高等数学》,爱惜地抚平书页。
“此学深邃,现有译本与注释皆不足。”
“朕有意,待朕与诸位臣工钻研得更透彻些,将我等的理解、验证、乃至应用于实际历算、测量中的心得,整理编纂,或许可成一册《御制数理探微》或《格致新编》?”
“总要让后来者,有个更顺当的台阶可上,不能总像我们这般,摸着石头过河,还差点淹死在‘无穷小’里。”
他目光扫过满屋的草稿,忽然道。
“皇上此意大善!此乃功在千秋之举!”
李光地眼睛一亮。
南怀仁和白晋也连忙躬身,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北宋。
汴京郊外,皇家试验田。
秋光正好,宋仁宗赵祯在范仲淹、新任枢密副使狄青,以及几位重臣的陪同下,正在查看收成。
气氛比往日少了几分压抑,多了些实实在在的喜悦。
最惹人注目的是田边空地上,那堆成小山的土豆。
个顶个的饱满,沾着新鲜的泥土,在阳光下黄灿灿的。
“陛下您瞧!”
“这‘土蛋’的产量,实实在在!”
“一亩所出,抵得上好田里的粟米三、四倍不止!而且不咋挑地,坡地上长得也不错!”
管理此处的老农官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赵祯拿起一个土豆,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了几个月来最轻松的一次笑容。
“好,甚好。”
“范卿,此事你督办有功。”
“可先在京畿路、河东路选些州县,让百姓领此种薯与耕法,试种起来。官府可给予些许粮种借贷之便。”
他看向范仲淹。
“臣遵旨。”
范仲淹拱手,看着那堆土豆,眼中也充满希望。
粮食,永远是安定人心的第一要义。
旁边还摆着几件新打造的农具,主要是在原基础上改良过的曲辕犁和轻便的耧车。
“这些新家伙,试用后反响如何?”
赵祯上前摸了摸光滑的木柄和铁刃。
“回陛下,经老农试用,新犁确比旧式省力,转弯也灵便。耧车下种更匀。”
“百姓初时新奇,用惯了皆称便利。只是......造价稍昂,全面推广,恐需时日和钱粮。”
一位工部官员答道。
赵祯点点头,表示理解。
“狄卿,你是带兵之人,于农事或许不通,但可知粮秣于军的重要。”
“若边军屯田能部分改种此物,或可稍解远程运粮之艰?”
他转向一直沉默观察、面容刚毅的狄青。
“陛下明鉴!粮道便是命脉。”
“士卒吃得饱,力气足,方有战力。”
狄青抱拳,声音洪亮。
赵祯赞许地看了狄青一眼。
接着,他示意侍从取来一个上了锁的锦盒。
打开后,里面正是那本《西夏与辽国军事地理及破绽分析》。
众人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