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45章 再议立储
    皇城。

    百官们三两成群地聚在丹陛之下,呵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团散不去的雾。尽管身上裹着厚重的朝服,不少人还是冻得直跺脚,低声议论着昨夜宫中传出的动静。

    “听说昨夜养心殿那边摔了东西……”

    “嘘!不要命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燕王驾到——!”

    原本嗡嗡作响的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午门方向。只见一顶十六抬的大轿稳稳落下,轿帘掀开,一只踏着黑色官靴的脚踩在地上。

    冯渊身着织金蟒袍,腰束玉带,大氅的领口是一圈油光水滑的黑狐皮,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白皙。他没有带随从,只是一人独行,却走出了一股千军万马的气势。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冯渊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最前列。那里,秦王环茏和齐王环苁早已候着了。

    环茏见冯渊走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燕王兄……早啊。”

    旁边的齐王环苁倒是镇定些,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忌惮。他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燕王兄今日气色不错。”

    冯渊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二位殿下也不差。”

    他随口回了一句,声音平淡,听不出半分敬意,反倒像是长辈在点评晚辈。

    秦王和齐王脸上的肌肉同时抽搐了一下,却谁也不敢发作。

    “上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地龙烧得极旺,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

    皇帝环汔端坐在龙椅上,明黄色的龙袍显得有些空荡。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被掏空了内里的枯木,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阴鸷。

    朝会一开始,便是例行的封赏。

    礼部尚书捧着长长的礼单,抑扬顿挫地念着。

    “燕王冯渊,平叛有功,定国安邦……赏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御赐九蟒朝阳袍一件,准紫禁城骑马……”

    流水般的赏赐被太监们抬了上来,堆在殿侧。

    冯渊站在武官之首,神色淡然地谢恩。这些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些破铜烂铁,皇帝给得越多,心里的杀意就越重,这一点,君臣二人都心知肚明。

    赏赐完毕,又是无聊地早朝。

    终于,文官队列中,一人手持笏板,跨步而出。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曹国仁,秦王母后的娘家侄子,现任通政司副使。

    他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国不可一日无本。如今陛下龙体欠安,储位却一直空悬,致使人心浮动,谣言四起。臣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曹国仁是秦王的人,这时候跳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龙椅上的皇帝并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皮,目光缓缓扫过站在下首的两个儿子。

    秦王环茏感受到父皇的目光,努力挺直了腰杆,却因为肚子太大,反而显得有些滑稽。他想起昨日的训斥,额头上又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齐王环苁则是一脸肃穆,目不斜视,仿佛这事与他无关,只是那藏在袖中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皇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个蠢如猪狗,除了吃喝玩乐,连个刺杀都办不利索;另一个阴险猥琐,满肚子小算盘,却无半分治国之才。

    把江山交给这两个废物?

    大吴的列祖列宗怕是要从皇陵里爬出来掐死他。

    见皇帝不语,朝堂上的气氛愈发尴尬。

    就在这时,站在勋贵那一侧的北静王水溶,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得到暗示,礼部侍郎立刻站了出来,高声道:“曹大人所言极是!只是立储之事,关乎社稷,当选贤任能。齐王殿下素来贤德,礼贤下士,博学多才,实乃储君的不二人选!”

    “放屁!”

    秦王一党的官员立刻反唇相讥,“立嫡立长,乃是祖制!秦王殿下居长,理应入主东宫!”

    “长?若是长而无德,岂非误国?”

    “你敢说秦王无德?我看你是居心叵测!”

    朝堂之上,瞬间吵成了一锅粥。两派官员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唾沫星子横飞。

    皇帝坐在高处,看着下面这群像斗鸡一样的臣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身旁的夏守忠连忙上前捶背,“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急着找新主子了?”

    众臣吓得纷纷跪倒:“臣等死罪!”

    皇帝喘匀了气,目光阴冷地盯着秦王和齐王,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就在这僵持之际,武官队列的后方,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四品武官服饰的中年将领大步走出。此人面容黝黑,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刀疤,浑身散发着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煞之气。

    冯渊眯了眯眼。

    这人他认得,名叫赵全,是当过他的将,也跟着史鼐拿了不少军功,是个不要命的主。

    “讲。”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赵全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道:“臣不通文墨,不懂什么立储的大道理。臣只知道,陛下还有一位皇子,流落在外,至今生死未卜!”

    这话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筑王!

    那个随着史鼐北平叛乱,却在乱军中失踪的皇子!

    皇帝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前倾了几分。

    “你……你说什么?”

    赵全抬起头,目光灼灼:“筑王殿下当初随军出征,虽身陷险境,却临危不惧,曾亲率百骑冲阵,斩杀敌酋,实乃有勇有谋。如今殿下虽下落不明,但臣以为,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然尚在人间!”

    皇帝的手指紧紧抓住了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啊。

    他还有个儿子。

    那个儿子虽然以前身体羸弱,但相貌最像年轻时的自己。而且听史鼐的回报,那孩子到了军中之后,像是变了个人,屡立战功。

    若是他还在……若是他能回来……

    这皇位,哪里还轮得到那两个废物?

    秦王和齐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名字。一个死人,或者说一个失踪的人,在父皇心中的分量,永远是活人比不了的。

    “你……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皇帝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茫茫大漠,他能去哪?”

    赵全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有力。

    “臣恳请陛下,给臣五千精骑!臣愿立下军令状,深入漠北,迎回筑王殿下!”

    “至于殿下在何处……”

    赵全转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站在最前方的冯渊,随后朗声道:“十分之九,便是在哈拉王庭!”

    “哈拉王庭?”

    朝堂上一片哗然。那是北边蛮子如今最强的一支,也是最危险的龙潭虎穴。

    赵全指着北方的虚空,大声道:“这还得感谢咱们的燕王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冯渊身上。

    “当年燕王殿下横扫北境,将那些蛮子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橹。”

    “而当初劫走筑王殿下的那伙反贼,若是从太行山逃窜,往西是燕王的防区,那是死路;往南是朝廷大军,也是死路。”

    “他们唯一的生路,便是北入大漠,或者东出渤海!”

    赵全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东出渤海需要海船,他们没那个本事。所以,他们只能北上,去投奔哈拉王庭!因为那是唯一能庇护他们,也是唯一敢收留他们的地方!”

    “而且,筑王殿下身份尊贵,那哈拉王若是想以此要挟大吴,或者借此聚拢残部,就绝不敢加害殿下!”

    “朕准了!”皇帝大手一挥,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朕给你五千……不,朕给你八千精骑!即刻北上!务必……务必要把筑王给朕带回来!”

    “若是能迎回筑王,朕封你为侯!世袭罔替!”

    “臣,领旨谢恩!”赵全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内,秦王和齐王彻底瘫软了下来。

    完了。

    若是那个老三真的回来了,凭着这份战功和父皇的宠爱,这皇位哪里还有他们的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与杀意。

    冯渊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