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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帝王心术
    神京。

    “怎么办?啊?你说怎么办!”

    环汔猛地停下脚步,手指颤抖着指着御案上那一叠厚厚的急报,唾沫星子喷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脸。

    “广西全境沦陷!全境啊!那是朕的一个布政使司!几百万人口,那是朕的子民,现在全成了那帮妖人的口粮和兵源!”

    他喘着粗气,“毫无预兆!简直是毫无预兆!这太虚教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攻势如此迅猛,连破二十余城,朕的兵呢?朕养的那帮封疆大吏呢?”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监宫女们跪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生怕触了霉头被拖出去杖毙。

    “陛下息怒。”

    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恐惧。

    胡易阳站在殿侧,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皮微垂,仿佛眼前这位暴跳如雷的皇帝和他正在谈论的,不过是今晚吃什么这般琐碎的小事。

    “息怒?怎么息怒!”

    环汔几步冲到胡易阳面前,死死盯着这位内阁首辅的眼睛,“老师,那帮妖人已经打到广东了!若是广州再丢了,南边的财税重地就全完了!”

    胡易阳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广西之乱,确实出乎朝廷预料。那离恨天兵势如破竹,所过之处,裹挟流民,以邪药控人,确实是前所未见的手段。但陛下莫要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冯渊?”

    环汔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烦躁地挥了挥手,“朕当然知道有冯渊!可他现在远在天边!而且……而且这小子手里握着兵权,若是他趁机……”

    “陛下。”

    胡易阳打断了皇帝的话,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算计,“如今这局势,除了冯渊,还有谁能挡得住那帮疯子?南安王那个废物的前车之鉴,陛下难道忘了吗?”

    环汔身子一僵,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

    是啊,朝廷能打的武将,要么老了,要么死了,剩下的都是些只会纸上谈兵的酒囊饭袋。

    “那……那就只能指望他了?”环汔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不甘,“朕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祈祷家伙能大发慈悲,替朕守住江山?”

    “自然不是干等。”

    胡易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陛下,既然要用冯渊,那就要用得彻底,用得‘巧妙’。”

    “老师有何妙计?”环汔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胡易阳上前一步,凑到御案前,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冯渊如今在桂林,切断了叛军的退路。叛军主力在攻打广州,意图夺取出海口。这两者之间,隔着数百里。”

    胡易阳的手指在“广州”的位置点了点,“陛下,朝廷不能只看着。老臣建议,立刻下旨,命令人率领五万大军,挥师南下。”

    “派兵?”

    环汔眉头紧锁,一脸肉痛,“老师,国库现在的银子连耗子进去都要流泪。五万大军开拔,那得多少粮草?朕哪里拿得出来?”

    “陛下,这兵,必须派。”

    胡易阳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这五万大军,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督战’的,更是去......”

    见皇帝一脸茫然,胡易阳耐着性子解释道:

    “陛下请想。若是冯渊赢了,这五万大军就在旁边看着,到时候捷报传回京城,那就是朝廷运筹帷幄,京营大军压境,冯渊不过是配合朝廷剿匪。这天大的功劳,自然有朝廷的一大半。”

    “若是冯渊输了……”

    胡易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毒,“那便是他冯渊拥兵自重,指挥不力,致使战局糜烂。到时候,朝廷大军正好可以借机收拢残局,顺便……治他的罪。”

    “赢了,是朝廷的功劳;输了,是冯渊的过失。”

    胡易阳直起身,看着环汔,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这才是帝王心术。”

    环汔呆呆地看着胡易阳,过了半晌,脸上那种焦躁和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好!好一招驱虎吞狼,坐收渔利!”

    环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站起身来,“就依老师所言!传旨!命史鼎即刻点齐五万兵马,南下驰援!告诉他,不用急着赶路,一定要把声势造大,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大军到了!”

    “还有令秦武略统筹江南剩余兵力配合史鼎。”

    “陛下圣明。”胡易阳躬身行礼,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鄙夷

    这蠢笨皇帝怎么教都教不聪明。

    这大吴的江山,怕是迟早要坏在这对蠢笨贪婪的君臣手里。

    但那又如何?

    只要冯渊不反,这大吴的架子就还能撑得住。至于冯渊会不会反……胡易阳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也没底。

    那是一头真正的恶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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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南的雨,像是永远也下不完。

    通往广东的官道上,一支钢铁洪流正在泥泞中艰难跋涉。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锣鼓喧天,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泥水的吱呀声。

    冯渊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上那件玄铁甲已经被雨水冲刷得锃亮。他没戴头盔,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那双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冽。

    “王爷,前面就是肇庆府了。”

    韩定方策马赶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探子回报,肇庆城内的守军不多,大半都被抽调去围攻广州了。剩下的,也就是些老弱病残和刚被洗脑的流民。”

    “两个月了。”

    冯渊没有看那座城池,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马刀,“从桂林出来,这一路咱们杀了多少人?”

    “没细数。”韩定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这把刀是换了第三把了。大大小小的城池破了十几座,那帮神棍的脑袋,若是堆起来,怕是能把这官道给堵了。”

    这两个月来,冯渊的大军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插进了太虚教的腹地。

    “肇庆……”

    冯渊眯起眼,看着远处那座在雨雾中显得有些飘摇的城池。

    肇庆是广州的西大门,也是西江的咽喉。拿下了这里,广州就等于向他敞开了后背。

    “传令下去。”

    冯渊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将领的耳中。

    “把所有的大炮都给老子拉上来。”

    他指着那座城池,像是在指着一个死人。

    “一个时辰。”

    “本王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肇庆的城头换上咱们的旗。”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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