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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安静
    皇城

    天色未明,宫墙还浸在青黑色的寒意里。

    百官已经等候在金殿之外,晨风卷着枯叶的碎屑,打在众人的官袍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往日里,这个时候,官员们大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今日,气氛却有些不同。

    文臣武将,围拢在一起,议论纷纷,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药味。

    冯渊的王驾抵达时,那份喧嚣,才稍稍平息。

    众人纷纷行礼,让开道路。

    冯渊一身玄色王袍,面无表情地走过,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停下,却能感觉到那些投向他背影的视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

    他走到了权贵的队列旁。

    六皇子环苁一见他,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快步迎了上来。

    “燕王兄,您可来了。”

    冯渊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群激动的武将身上。

    “那边,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皇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六皇子环苁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幸灾乐祸的兴奋。

    “燕王兄有所不知,昨夜八百里加急,山西那边,反了!”

    “反了?”

    “可不是嘛!”

    环苁说得眉飞色舞。

    “就是忠顺那厮留下的一些余孽!听说忠顺一倒,他们怕被清算,干脆就在太原揭竿而起,打的旗号竟是要为忠顺报仇,简直是笑话!”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冯渊的神色。

    冯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忠顺王。

    那个曾经在皇陵前,被他亲手射死的男人。

    他们之间,太多蝇营狗苟了。如果是冯渊是匹饿狼,那忠顺王就是只狈罢了。

    他的人,倒是还有几分血性。

    “一群跳梁小丑,也值得诸位将军如此兴师动众?”

    冯渊淡淡地说道。

    环苁连忙点头哈腰。

    “说的是!在您面前,他们连跳梁小丑都算不上!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钟声响起。

    早朝,开始了。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他将那份来自山西的奏报,重重地摔在龙案上。

    “一群乱臣贼子!”

    “朕待他不薄,他却心生反意,如今更是死后都不得安宁,教出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谁,愿为朕分忧,去山西,平了这群逆党?”

    话音刚落。

    以四王八公派为首的一众武将,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臣,愿往!”

    “臣,愿为陛下荡平叛逆!”

    请战之声,响彻大殿。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臣子,却没有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

    两个出人意料的身影,也从皇子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愿领兵出征,为父皇分忧!”

    是二皇子环茏。

    他跪在那里,肥胖的身体像一座肉山,声音倒是喊得洪亮。

    紧接着,六皇子环苁也叩首在地。

    “父皇!儿臣不才,也愿随军出征,为大军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所谓的平叛,不过是一场必胜的武装游行。

    这是一份泼天的功劳。

    两位皇子如此急切地请战,其心思,昭然若揭。

    皇帝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冰冷。

    他的视线,越过了这两个跪着的儿子,落在了他们身后。

    那里,冯渊如同一尊雕像,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的视线在冯渊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最后,定格在了队列旁,那个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的环菘身上。

    “老十一。”

    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环菘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抬起头,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两位兄长,都愿为国分忧。”

    “你,为何一言不发?”

    “噗通。”

    环菘双腿一软,也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抖如筛糠。

    “父皇……儿臣……儿臣愚钝……”

    “愚钝?”

    皇帝冷笑一声。

    “朕看你是胆小如鼠!”

    “身为皇子,食君之禄,却无报国之心!朕要你何用!”

    环菘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感受着那份来自龙椅之上的天子之怒。

    许久。

    皇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史鼐。”

    “臣在。”

    “朕命你为征西将军,统兵三万,即日开赴山西,将叛逆给朕,尽数剿灭!”

    史鼐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片肃然。

    “臣,领旨!”

    皇帝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环菘。

    “筑王环菘,随军出征,任参军,随军参赞军务。”

    “何时平定叛乱,何时再回京!”

    环菘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让他上战场?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恐惧。

    “父皇……”

    “退朝!”

    皇帝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猛地一拂袖,转身向后殿走去。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百官缓缓退出大殿,看向史鼐的眼神,充满了羡慕。

    而看向那位瘫跪在地,面如死灰的十一皇子时,眼神里,则只剩下怜悯。

    冯渊走下丹墀。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王爷今日之静,胜过千言万语。”

    冯渊侧过头,是他的名义恩师,张居南,以及一旁的胡阁老。

    两位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许。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王爷这份定力,我等老臣,自愧不如。”

    胡阁老抚着胡须,感叹道。

    冯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位阁老,谬赞了。”

    “本王只是觉得,杀鸡,焉用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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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冯渊换下厚重的王袍,只穿了一身舒适的玄色常服。

    早朝上的那点波澜,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他现在,想玩点别的。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王熙凤。

    那笔锋,凌厉,张扬,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他看着那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在自己身下,从挣扎到屈服,从怨毒到沉沦的种种模样。

    他想起了她在他耳边,带着哭腔与恨意。

    也想起了她离开时,那虚浮的脚步,和那双愈发明亮的丹凤眼。

    当时在凉州时,每次看到贾琏,就想弄王熙凤。

    如今回来了,当然要爽爽。

    冯渊放下笔。

    他对外间唤了一声。

    “冯房。”

    老管家冯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王爷。”

    冯渊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那张写着名字的宣纸上,轻轻敲击着。

    “去荣府。”

    他的声音,平静而随意,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请琏二奶奶一叙。”

    冯房躬着身,没有任何疑问。

    “是。”

    冯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说,我在城东的小院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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