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人各有命数
不过才过了几日,季含漪就收到了顾家来的信。里头是外祖母给她写的信,说府中出了件大事,请季含漪一定去顾家一起商议,还说了母亲也会去。季含漪已经许久不曾回顾家了,想着回去一趟看看。回去的时候,马车外头跟着七八名侍卫,都是上回之后沈肆重新为她精挑细选的人。回了顾家,进了前堂便见着了一屋子的人,在见着季含漪进去后,便个个都往季含漪身上看过去。季含漪如今比起在谢家的时候,容貌气色都好了不少,眉眼间是高门大户里那些贵妇人的平和,手上捏着一把象牙扇,身上穿着金线织的昂贵流云纱,款款进来,身上的那股气质雅致,无端让屋内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迎。季含漪叫人都坐下便是,还一一见礼问候,特意去母亲身边低低说了两句话,才在顾老太太的招手下坐到了外祖母的身边。季含漪往下看,顾家的所有人都在,就连顾洵也在,显然今日是有大事要商议的。顾老夫人先与季含漪寒暄一阵,接着才说了事情。原来是荣国公府的白大夫人前日亲自上门,送了好些东西,说有意与顾家结亲,便是去年中了进士的荣国公府白二爷。那白二爷顾家也去打听了,一表人才,生的俊朗,虽说是妾室所生,但却是荣国公府大房后辈里,唯一有出息的,比游手好闲的白家大爷强了不知多少。说着顾老夫人看向季含漪:"我总觉得这等无凭无故掉馅饼的事情是不可能的,那沈府大夫人便是白家的人,便想听听你的意思。"沈老夫人的话才一落下,张氏就一下子气腾腾的站起来:“老太太说话如今怎么越发叫人听不明白了?”"我家宛云就这么叫人看不上?什么叫做天上掉馅儿饼?上回人家白大夫人就拉着我家宛云夸赞,就不能是人家瞧上我家宛云了?"沈老夫人冷冷淡淡的看着张氏:“瞧上了?听说人家工部尚书的独女都有意嫁给白二爷,白二爷高中进士,听说在翰林也成器,人家凭什么放着京城其他贵女,偏偏来娶宛云?”“你扪心自问,我们顾家有什么让人图的?”张氏的脸色变了变,紧紧捏着手:“不管人家图什么,都亲自来提亲了,还有什么假的?”“嫁过去也是做正妻,您偏端着当时没答应,当心毁了宛云的亲事,您就满意了?”顾老太太不理会张氏,而是侧头看向季含漪:“含漪,我叫你来便是想与你商量,你觉得呢?你可看好?”季含漪看了一眼张氏,又与外祖母道:“我与白氏多不对付,明争暗斗,我夫君还关了荣国公府的三老爷,外头人都知晓我与顾家的关系。”说着季含漪一顿,声音轻了轻:“荣国公府忽然这么做,我并不看好。”季含漪的话一落下,顾宛云就含泪看向季含漪:“表姐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季含漪对上顾宛云的视线,低声道:“外祖母问的是我的意思,我自然是不看好的,但若是你执意要嫁,也不干我的事情。”“你的事情我不插手,更不会管你。”顾宛云一愣,脸色白了白。顾老太太也皱眉看着顾宛云:“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你表姐难不成还想要害你不曾?”“荣国公府是什么人家?家大业大,你当你真的嫁进去就能过得好?”“不光是含漪,我也不看好。”刘氏这时候插话进来:“人家觉得自己一步登天了呢,老太太拦着,她恐怕还恨上咱们,还是不管了吧,免得一家人成了仇人。”张氏如今是越发的恨起刘氏来,气得与刘氏吵了起来,顾老太太劝都没劝住。季含漪看着面前这一幕,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间,小时候记忆力父亲还在的时候,顾府曾经也是一派和顺的,大舅母也是个温和贤德的长辈,如今记忆力的那些画面早已面目全非,如今的顾府好似支离破碎,一直都在争吵,再也没有过承安侯府的那种言笑晏晏的场景。等到前堂内的刘氏与张氏终于不吵了,场面上一下子又变得静悄悄的。季含漪明白,自己大抵往后该是很少再回了,也不愿回了。她与外祖母道:“这事我不能做主,我曾说过不插手大舅母的事情,我今日的话也不是为了大舅母一家,是为了顾家,怕生什么事端,但现在这场景,究竟如何做,还是让大舅母拿主意吧。”说着季含漪看向外祖母,轻声道:“有些墙不撞上难回头,多劝只会招来恨。”说着季含漪起身,再道:“今日我手头上还有好些事情,怕是不能多留了,外祖母,往后大舅母一家的事情不用再与我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季含漪的声音轻轻,听得顾老太太的眼里一酸。她自来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怎么疼,唯一只疼爱季含漪,唯一只喜欢季含漪,如今她看到季含漪眼里失望的神情,也是难受的很。她紧紧捏着季含漪的手,苍老的手掌微微颤抖:“外祖母知晓你的心一向都是好的,有些人不知好歹便不用管了,你自去忙你的,往后他们的事情,我也再不会烦你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季含漪看着顾老太太苍老的面容,有瞬难过,又轻声道:“往后外祖母有事与我来信便是,我与外祖母始终未生分。”顾老太太叹息着,轻轻点头。顾氏站起来走到季含漪身边:“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不陪我多说会儿话?”季含漪看向母亲:“等母亲回去了,我与夫君再去看您,现在不好再呆了。”顾氏其实也觉得大嫂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了,自己女儿难道还能害她们?竟说那样的话出来。她点点头,也没劝了。季含漪起身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顾宛云就从后面追了出来。季含漪如今对顾宛云已经是半分不想搭理了,看着顾宛云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神里已经带了些不耐烦。顾宛云看到季含漪眼里的不耐,白了白脸,怔怔的问:“表姐是不是不希望我过得比表姐好?"季含漪一顿,脸上冷淡:“我为什么希望你过得不好?”顾宛云咬着唇:“表姐既然想我过的好,为什么又说不看好?”季含漪摇头:"我不看好你就不嫁了?我不过你的表姐,能决定你嫁给谁?"“再说,我如今嫁的人是上京数一数二的人家,你即便嫁的再好,能好得过我?”“我总之嫁的比你好,做什么还非要盼着你嫁的不好?”顾宛云这一刻的脸色涨红,是一种被贬低的羞耻,她想要反驳辩解,却又在对上季含漪平静的目光后动了动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季含漪这双看透一切的眼睛上,仿佛一切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季含漪已经懒得再看顾宛云一眼了,更不等顾婉云再说话,转身先走。顾宛云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季含漪的背影,身上如脱了力一般,一时还晃了下。赵氏从后头追过来,搂着顾宛云道:“你何必还要与她说什么话,她就是见不得你好呢,你信母亲的,这桩婚事母亲定然为你应下来,你外祖母即便不答应,母亲也为你应下。”顾宛云呆呆的侧头看向母亲,轻声问:“她自己都已经过得这么好了,为什么却不肯帮我一把……”赵氏眼中微凉,看向顾宛云的眼睛:“她好任由她好,将来谁真正过得好还不一定呢。”“你一定要争口气,嫁去荣国公府,嫁了这么好又有前程的郎君,只要你好好笼络,说不定有番前程的。”顾宛云便低头喃喃:“母亲说的是,我比表姐年轻,我嫁人后也一定会过得好。”这头季含漪才出了顾府,就见着顾府门口另外停了一辆马车,文安就站在马车边上,那马车里的人定然就是沈肆了。季含漪不由朝着马车上看过去,便见着那马车上的帘子掀开一角,沈肆那张清冷的脸便露了出来。季含漪瞧见沈肆,心头一愣,忙小步走到马车前问:“夫君怎么来了?”季含漪才在顾家呆了一会儿,算起来,她才出沈府出来没多久,沈肆就跟着她来了?沈肆看向季含漪:“上马车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