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抓住舵轮旁边的紧急通话器，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滴血。

    “啊啊啊啊！给我动起来啊！！”

    吴玄双眼通红，将推进器的推杆一推到底，甚至直接掰断了限速阀。玄武号发出濒死的哀鸣，引擎超负荷运转，尾部喷出一股黑烟，像一头疯牛一样冲出了包围圈。

    船身剧烈颠簸，最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地撞上了那片灰色的海岸。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滚作一团。

    等到一切静止下来。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远处那头怪物渐渐远去的咆哮。

    甲板上一片死寂。

    林川趴在栏杆上，手里还抓着那一小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带着血迹的碎石头。那是贝莱德石化后留下的唯一残骸。

    海面上，浑浊的浪花一波波涌来，却再也没有那个憨厚的身影浮上来。

    李果捂着被勒断了几根肋骨的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海面，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江悠悠扶着栏杆，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露出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她看着那片吞噬了贝莱德的大海，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豪言壮语的复仇誓言。在这个该死的末世里，死亡就像呼吸一样平常。上一秒还在和你讨论晚饭吃什么的人，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了怪物嘴里的烂肉。

    沈佑白提着枪走过来，他的手臂在流血，但他没有包扎。他站在江悠悠身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清点人数。贝莱德……确认阵亡。轻伤三人，重伤两人。”

    江悠悠没有回头。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弯下腰，将甲板上那块带着血的碎石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记下来。”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这深秋的海风。“贝莱德，七阶土系异能者，死于灾变历51年，死寂海登陆战。他是为了给全队开路死的。”

    江悠悠将包好的碎石放进贴身的口袋，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每一个幸存的人。

    “把眼泪擦干。只要我不死，这笔账，我会让这片海百倍偿还。”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陆地，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落脚点。

    “下船。我们到了。”

    ……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默默地行动。

    幸存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将伤员一个个抬下船。林川跌跌撞撞地跟在担架旁边，他的医疗箱在刚才的撞击中摔坏了，只能用最简单的手法为伤员止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担架，上面躺着的是被疯铁用身体护住的铁樱，小姑娘脸色惨白，昏迷不醒。而另一个担架上，是浑身骨骼多处断裂的张赫，这个平时最爱咋呼的猛男，此刻嘴里塞着布条，疼得浑身抽搐，却一声不吭。

    至于疯铁，他被苏曼和黑山从扭曲的船舱里拖了出来，胸前的重甲完全凹陷下去，口鼻都在溢血，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悲伤和绝望的气氛如同这片海岸的灰色雾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江悠悠站在搁浅的玄武号前，巨大的船身像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半边船体都被撞得稀烂，另一侧则布满了恐怖的抓痕和窟窿。她伸出手，按在冰冷的船壳上。

    一阵轻微的波动扩散开来，这艘长达百米的巨型装甲船，开始变得虚幻，边缘逐渐透明，最后在一阵光影扭曲中，凭空消失。

    江悠悠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她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而在原地放出三辆狰狞的重型装甲车。熟悉的钢铁堡垒出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总算带来了一丝安全感。

    “沈佑白，找位置建立坐标传送点。雷厉，你负责侦查周围五百米范围，确认没有即时危险。”江悠悠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种极致压抑后的虚弱。

    江悠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岩壁，强撑着没有倒下。

    沈佑白走到距离海岸线约一百米的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这里地势稍高，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金属坐标器，将它深深按入脚下的岩石之中。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以坐标器为中心荡漾开来，随后隐没不见。

    第二个空间锚点，建立成功。

    “多克多和张赫伤势太重，这里的治疗设备有限，必须立刻送回钢铁之都。”江悠悠看向沈佑白，下达了命令。

    “我送他们回去。”沈佑白立刻说道，“你留在这里，你需要休息。”他看着江悠悠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眉头紧锁。

    “不，我跟你一起回去。”江悠悠直接拒绝了，“这里需要建立永久性防御工事，我必须回去调动工兵队和物资。苏曼，林沧，我离开期间，这里交给你们指挥。任何人敢靠近，先警告，再击杀。”

    “是，老大！”苏曼和林沧齐声应道。

    江悠悠的决定不容置喙。沈佑白只能走到刚刚设立的锚点前，开始稳定传送通道。

    疯铁和张赫的担架被迅速抬了过去。铁樱也因为惊吓和冲撞，需要回去做详细检查。

    “你也留下。”江悠悠对林川说道。

    林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队长，我……我想留在这里。贝哥他……”

    “留在这里你什么也做不了。”江悠悠打断了他，“回去整理好你的医疗设备，补充药品，然后跟工兵队一起回来。这里需要一个能干活的医生，不是一个只会流泪的废物。”

    话很重，但林川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他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江悠悠最后看了一眼沈佑白，两人一同跨入了传送通道。

    回到钢铁之都，江悠悠一刻也没有停歇。她甚至没时间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立刻召集了负责城防的军官，以最高权限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一支由五十名精锐工兵组成的建筑队被紧急抽调出来，随行的还有十名重火力手和大量的自动化防御炮塔。物资仓库被打开，高能营养膏、弹药、净化水、以及特种合金和建筑材料被装上运输车，准备通过传送通道运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