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

    那条裹挟着万钧之力的蛇尾已经下落了一半，带起的风压甚至压得海面凹陷，甲板上的众人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突然。

    咕噜噜……

    一阵极其沉闷、却又清晰无比的气泡声，突兀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这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巨蟒的嘶吼，盖过了海浪的咆哮，甚至盖过了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原本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沸腾。

    无数脸盆大小的气泡从深海涌出，在水面炸裂，释放出浑浊的硫磺气息。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重力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所有的物理规则都要为这股威压让路。

    那条狂暴不可一世的九阶巨蟒，动作瞬间僵死。

    它保持着甩尾下砸的姿势，悬在半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七寸。

    它在发抖。

    那庞大的蛇躯筛糠般剧烈颤抖，鳞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双原本充满暴虐和杀意的竖瞳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恐惧。

    纯粹的、源自基因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绝对恐惧。

    它甚至顾不上攻击，也顾不上逃跑，只是蜷缩起身子，像条遇到大狗的土狗一样把头埋进身下，发出呜呜的哀鸣。

    “怎么……回事？”雷厉跪在甲板上，双手死死掐着喉咙，眼球暴突。

    这股气息太恐怖了。

    如果说这头返祖巨蟒是一座山，那这股新的气息就是整片天塌了下来。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仰望神明的绝望。

    江悠悠猛地抬头，视线穿过凝固的空气，投向不远处那片被称为“死亡禁区”的海域。

    那里原本堆积着十几艘废弃的航母和战列舰残骸，像是一座钢铁铸就的孤岛。

    但现在，“岛”动了。

    轰隆隆——

    海水向两侧疯狂排开，掀起两道高达百米的水墙，仿佛摩西分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钢铁坟场。

    那些锈迹斑斑的战舰残骸、那些纠缠的海藻和珊瑚、那些沉积了百年的淤泥……全都只是附着物。

    它们附着在一块巨大得令人窒息的龟壳上。

    一个足有小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狰狞头颅，缓缓从水下探出。

    它的皮肤粗糙得像是干裂的大地，每一道褶皱里都填满了黑色的岩石和寄生贝类。那双浑浊的眼睛半开半阖，透着一股穿越了无尽岁月的荒凉与淡漠。它仅仅是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几吨海水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这是一只巨龟。

    一只体型大到足以背负岛屿、视航母为玩具的变异远古种。

    它浮出水面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播放慢动作电影。但它带来的压迫感，却让整片海域的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突击舰在它掀起的巨浪中剧烈颠簸，就像一片随时会翻覆的枯叶。

    在那庞大的身躯面前，那条刚才还不可一世、险些团灭众人的九阶巨蟒，此刻渺小得像是一条细长的蚯蚓。

    巨龟缓缓张开了嘴。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也没有能量聚集的光芒。

    它只是对着前方，轻轻吸了一口气。

    呼——

    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条正试图把身体缩成一团的九阶巨蟒，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它周围的海水像是变成了固体，裹挟着它倒飞而出。

    无论它的鳞片抓地力多强，无论它的肌肉力量多恐怖，在这股吸力面前都毫无意义。

    它像是一根面条，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直，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直直落入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死寂的海面上回荡。

    那是九阶变异兽坚硬头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条让众人陷入绝境的霸主级生物，就像一根酥脆的小饼干，被这只巨龟嚼了两下，连同还没来得及喷完的毒液一起，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海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只巨龟还在缓缓咀嚼，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迹，那是九阶巨蟒最后的痕迹。

    突击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这种级别的生物，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九阶？不，这绝对超越了九阶！

    “完了……”陈彬手里的手术刀掉在地上，“这玩意儿要是打个喷嚏，咱们全得死。”

    巨龟吞下巨蟒后，并没有立刻潜入水中。那双浑浊巨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最终锁定在了突击舰上，或者说，是锁定在了江悠悠的身上。

    江悠悠浑身僵硬。

    被这道目光注视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所有的秘密。体内的异能都在颤抖，精神力在尖叫。

    逃？

    根本逃不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战术都是笑话。

    就在江悠悠准备拼死一搏，哪怕自爆也要给队友争取一线生机时，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

    “人类……”

    这不是语言，而是精神波动。

    “你……懂得‘剥离之术’？”

    江悠悠瞳孔骤缩。

    剥离之术？它是指【采集术】？

    这只巨龟竟然能看穿她的系统能力？不，它说的“剥离之术”，似乎是某种更古老的称呼。

    江悠悠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惊骇，死死盯着那座巍峨的肉山，在脑海中回应：“前辈是指刚才我用的招式？”

    她在赌。

    赌这只巨龟如果想杀人，刚才吸气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和那条蛇一起变成排泄物了。

    巨龟的头颅微微下压，凑近了突击舰。

    那巨大的鼻孔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带着浓重的硫磺味和岁月腐朽的气息，吹得甲板上的众人东倒西歪，沈佑白不得不将长枪刺入甲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很怀念的味道……”

    巨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追忆和落寞。

    “上一个使用这种力量的人，曾坐在我的背上，横渡这片死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百年？还是一百年？”

    江悠悠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上一个使用者？！

    难道在这个世界，除了她之外，还有人拥有过类似“系统”的能力？或者说，【采集术】本身就是源自这个世界的某种失传的高阶技法？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认知。

    还没等她细想，巨龟再次开口，巨大的喉结滚动，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