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悠悠眉头一皱,瞬间出现在船尾。
只见船只驶过留下的尾迹,并没有像普通水流那样扩散消失。那道被螺旋桨搅乱的痕迹,像是一道愈合极慢的伤疤,在黑色的水面上清晰地延伸出几公里远。
更诡异的是,在那翻滚的黑色浪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那是无数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点,像是一双双微睁的眼睛,随着水流的翻滚忽明忽暗。
“不是生物。”江悠悠眯起眼,真理视界开启。
在她的视野中,那些蓝点是一种高纯度的能量结晶,因为船体螺旋桨的高速搅动和摩擦,从海水中析出。
“是‘源尘’。”江悠悠沉声道,“这海水里溶解了极高浓度的源能,经过剧烈物理摩擦后会结晶化。”
“听着挺值钱?”雷厉凑过来,“能不能捞点?”
“想死就直说。”
江悠悠一脚踹在栏杆上,震得雷厉手一抖:“这些结晶极不稳定。现在的海面就是个巨大的露天火药桶,我们正拖着一根燃烧的引信在狂奔。只要有一点明火,或者剧烈撞击产生的火花——”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能脑补出那场覆盖几公里的连环殉爆。
雷厉脸色煞白,触电般缩回手。
“吴玄!降速!”江悠悠按住耳麦,语速极快,“减少空泡效应,别在这个鬼地方搞出太大动静!”
引擎的咆哮声迅速低沉下去。
就在这时,船头负责了望的沈佑白猛地举起右拳——那是“绝对静止”的手势。
“悠悠,前面不对劲。”
江悠悠身形一闪,瞬间跨越百米甲板落在船头。
顺着沈佑白长枪所指的方向,极远处的迷雾被撕开了一角。
那不是岛屿。
几座巍峨如山的黑影矗立在死寂的海面上。随着距离拉近,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旧时代的航空母舰和战列舰残骸。
它们像是一群死去的钢铁巨兽,互相堆叠、挤压,扭曲成一座恐怖的钢铁坟场。最高的航母舰桥顶端,一面破烂的旗帜在无风的空气中诡异舒展,像是在招魂。
“第三纪元联合舰队……”疯铁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这旗子挂了五十年还没烂?”
“是高分子记忆材料。”江悠悠目光下移,视线仿佛穿透了深黑的水面,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在这片坟场下方,能量反应浓郁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
“吴玄,引擎立刻熄火!”
江悠悠的命令不容置疑:“利用惯性漂过去。水下全是磁场感应雷,虽然大半失效了,但只要炸一颗,连锁反应就能把我们送上天。”
动力切断。
巨大的突击舰失去了轰鸣,只剩下破开水面的哗哗声。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悠悠……”沈佑白手中的银枪微微震颤,枪尖上的青芒吞吐不定,“水在动。”
咕嘟。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静如镜的黑色海面,突然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无数细密的气泡破裂,散发出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臭味。
“不是水流。”江悠悠瞳孔骤缩至针尖大小,“是有东西在呼吸。”
这种声音,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贴着船底,正在贪婪地吞咽口水。
阴影迅速扩大,几乎覆盖了突击舰三分之一的长度。
“全员戒备!严禁使用热武器!严禁使用火系异能!”江悠悠的声音在战术频道里炸响,带着彻骨的寒意,“船尾源尘浓度太高,一点火星我们就全完了!都给我用冷兵器!”
“妈的,在这鬼地方当哑炮!”苏曼骂了一句,狠狠抽出腰间的合金长鞭。
下一秒。
海面沸腾的气泡戛然而止。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消失了,连带着海浪拍打船壳的节奏也一同断绝。
世界陷入死寂。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悸,耳膜里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声。整艘突击舰不再随波逐流,而是诡异地定格在海面上,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控制台前,吴玄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跳动,屏幕上却只是一片混乱的雪花点。
冷汗顺着他瘦削的下巴滴落在控制台上。
他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老大……它在正下方!!”
轰——!!!
毫无征兆。
数百吨重的突击舰猛地向上一跃!
那股力量大得离谱,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钢铁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尖啸,铆钉崩飞,像子弹一样射入舱壁。
甲板瞬间倾斜。
所有人都被这股恐怖的冲力震得离地而起,重重撞向一侧的护栏或舱壁。
哗啦!
船体升至最高点后重重砸落,黑色的海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紧接着化作滔天巨浪反卷回来。
水幕炸裂间,一条布满黑色鳞片的巨影破水而出。
那东西粗如百年古树,带着万钧之力,裹挟着腥臭的海风,如同一柄攻城重锤,横扫向左舷!
那不是什么变异鱼类。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百米的深海黑鳞巨蟒,纯粹的杀戮机器。
“疯铁!顶住!!”
江悠悠厉喝。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冲向左舷。
但巨尾太快了。
那种速度完全违背了庞大体型应有的迟钝,空气被压缩爆鸣,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狠狠抽在疯铁刚刚举起的合金巨盾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耳膜剧痛,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疯铁全身肌肉暴涨,作战服下的青筋如蚯蚓般蜿蜒。
他双脚死死钉在甲板上,但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面前,特制的防滑战靴瞬间失去了抓地力,直接在合金甲板上犁出两道深痕,火星四溅!
直到后背狠狠撞上船舱壁,那股恐怖的动能才被强行遏制。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盾牌内侧。
疯铁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胸腔里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碳。
“咔嚓。”
那面足以抵挡近距离炮击的合金塔盾,表面竟然凹陷下去一大块,龟裂纹路触目惊心。
“妈的……劲儿真大……”
疯铁咬牙切齿,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但他死死顶住盾牌,半步未退。
突击舰剧烈侧倾,几乎翻转了九十度。
没固定的物资箱哗啦啦滑向大海,撞击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名站立不稳的后勤队员惨叫着滑向船舷边缘,手指在湿滑的甲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眼看就要坠入那片满是源尘的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