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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他为什么要用也?五旗谋划
    “有事?”傅觉民随意瞥了一眼钟隐,便收回目光,继续同面前的女孩说话。“没事就不能喊你了?你在盘香寺吃了我的点心...”女孩顿了顿,又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道,“至少该让我知道名字吧。”...傅觉民被掐住脖颈悬在半空,脚尖离地三寸,衣领紧勒喉结,青筋微微跳动,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垂眸看着自己被七指合拢的咽喉,又缓缓抬眼,目光掠过穆庭舟那张写满笃定与狂喜的脸,最终落在厅中横尸两具、血未冷透的宁渊特使与心意武师身上——那具无头尸身犹在抽搐,断颈处喷出的血雾尚未散尽,腥气混着灰雾,在烛火映照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光泽。“投名状?”傅觉民喉结微动,声音竟还平稳如初,甚至带了三分笑意,“你当真以为,杀两个替身,就叫投名状?”穆庭舟一怔,指尖不自觉收紧,可那力道刚压下去一瞬,便似撞上一层无形壁垒——傅觉民脖颈处皮肤未破,脉搏亦未滞,反有一股极沉极韧的内劲自皮下悄然涌起,如春江暗流,无声托住他七指之力。“你……”穆庭舟瞳孔骤缩。傅觉民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左手五指倏然翻转,掌心朝天,指尖轻颤,似拨琴弦。刹那间,整座正厅穹顶之上,数十片青瓦无声裂开蛛网状细纹,簌簌震落碎屑;梁柱之间,七根早已被灰雾浸染的承重木榫齐齐发出“咔”一声闷响,竟自内部寸寸崩解!轰隆——!半边屋顶塌陷而下,砖石泥灰如瀑倾泻,却在距众人头顶三尺之处骤然凝滞!无数碎瓦浮空旋转,裹挟着灰雾翻涌成涡,涡心一点幽光暴涨,赫然是方才被傅觉民掰断的盏盖残片——那半片瓷刃此刻悬浮于涡心,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赤色符纹,每一道都如活物般蜿蜒蠕动,吞吐着灼热腥风。“【蚀】。”傅觉民唇齿轻启,吐出二字。符纹骤然炸裂!不是光,不是火,而是纯粹的“消解”。瓦砾、梁木、尘埃、乃至空气中浮动的灰雾,在触及赤纹的瞬间,无声无息化作齑粉,继而连齑粉都未能存续,只余下真空般的澄澈虚无——仿佛那一方寸之地,已被天地法则亲手抹去存在之基。穆庭舟首当其冲,左袖袍角刚触到赤纹边缘,整截衣袖连同腕骨皮肉,竟如沙雕遇水,簌簌剥落,露出森白指骨。他惊骇欲退,脚下地面却已寸寸龟裂,裂痕如活蛇疾走,直扑双足脚踝!“啊——!”穆庭舟厉吼,右掌猛地拍向地面,罡气轰然炸开,欲借反震之力腾空。可掌风扫过之处,赤纹竟如藤蔓般顺着气浪攀附而上,眨眼缠绕至小臂,所过之处,皮肉筋络尽数化为飞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悍然撞入赤纹范围!是赫勒莲。她不知何时欺至傅觉民身侧,右手五指并作刀锋,裹挟着浓稠如墨的阴煞之气,狠狠斩向傅觉民后颈大椎穴——此乃人身气机枢要,一旦被破,纵是宗师亦会真气逆冲、神魂溃散。傅觉民甚至未曾回头。他仅是肩胛骨微微一耸。赫勒莲指尖距他后颈尚有半寸,整条右臂突然僵直,皮肤下赫然凸起数十枚紫黑色鼓包,如活蛆钻行,急速向上蔓延!她痛得嘶声尖叫,左手本能去抓右臂,可指尖刚触到鼓包,那紫黑便如瘟疫般顺着手背血管疯涨,顷刻漫过手腕、小臂,直逼肘弯!“蚀骨阴蛊?你倒真敢往自己身上种。”傅觉民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赫勒莲扭曲的面容,语气竟带着一丝兴味,“可惜……养得糙了些。”话音未落,他悬空的左脚脚尖轻轻一点。一点幽芒自他足底迸射,不偏不倚,正中赫勒莲眉心祖窍。没有爆炸,没有光华。赫勒莲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剧震,所有鼓包瞬间干瘪塌陷,仿佛被抽干了全部生机。她双目圆睁,瞳孔里最后一丝凶戾被一种极致的茫然取代,紧接着,身体软软瘫倒,口鼻耳窍同时渗出淡金色细沙——那是她体内妖魂被强行剥离、碾碎后,残留的精魄结晶。“莲姐!”察哈朔失声惊呼,下意识就要扑上。“站住。”傅觉民嗓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坎上。察哈朔双腿一软,硬生生钉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此时,那悬浮的赤纹漩涡才缓缓散去。半边坍塌的屋顶下,赫然露出一方完整天井——青砖铺地,四角栽着四株枯死的老梅,枝干虬曲如爪,偏偏在断口处,新生出数点猩红花苞,正缓缓绽开,花瓣边缘滴落粘稠黑血,坠地即燃,化作幽蓝鬼火。傅觉民落地,缓步踏过鬼火,衣摆拂过火焰,却未沾半点火星。他走到穆庭舟面前,俯视着对方因剧痛与恐惧而抽搐的面孔,忽然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穆庭舟裸露的森白指骨。“你很怕死。”傅觉民说。穆庭舟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只挤出嗬嗬怪响。“怕得对。”傅觉民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方才点过的指尖——那里,一缕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还没死过一次了。”他转身,走向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阎晦庵。老人浑身抖如筛糠,牙关咯咯作响,浑浊老眼里全是濒死的绝望。傅觉民在他面前蹲下,视线平齐,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着老人扭曲的皱纹与额角冷汗。“阎晦庵。”傅觉民唤他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活了八十七年,熬死两个儿子,守着这灰旗家业,图什么?”阎晦庵嘴唇哆嗦:“……图……图个安稳……”“安稳?”傅觉民低笑一声,忽而伸手,探入老人怀中,动作毫无征兆,却快得无人能阻。他抽出一卷泛黄绢帛,展开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绘满朱砂符箓,中央赫然是一幅微型阵图,阵眼处,一只通体漆黑、独角如钩的兕形妖影正闭目盘踞,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灰白雾气,正是灰旗供奉的“神威大将军”。“你供它,它吃你。”傅觉民指尖划过妖影独角,那独角竟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你每年献祭三十六名童男童女,换它庇护阎家百年气运。可你知不知道,这妖兕早被玄旗国师下了‘缚灵契’?它吞下的每一滴血,每一道魂,都在替玄旗炼制‘锁龙钉’——专克王旗鬼王的镇邪至宝。”阎晦庵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浑浊老眼死死盯住傅觉民:“你……你怎么会知道?!”“因为玄旗国师桑洛,”傅觉民将绢帛缓缓卷起,声音愈发低沉,“三年前,曾亲自来过你这阎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惊骇欲绝的面孔,一字一句道:“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喝了一盏茶,说了三句话。”“第一句:阎家气运已尽,留你苟延残喘,不过为饵。”“第二句:若王旗谋反事败,灰旗必为第一个祭旗的羔羊。”“第三句……”傅觉民将卷好的绢帛塞回阎晦庵颤抖的手中,指尖冰凉,“他问你,愿不愿意,亲手剜出自己左眼,泡进神威大将军的妖丹里,炼一副‘观劫镜’——好让你亲眼看看,玄旗如何将王旗碾为齑粉。”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阎晦庵捧着绢帛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却不敢擦。他死死盯着傅觉民,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年轻人的面目——那不是杀神,不是疯子,而是一面镜子,照见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不甘。“你……你究竟是谁?”老人嘶声问。傅觉民没回答。他起身,踱至堂中那具宁渊特使的尸体旁,俯身,从死者腰间解下一枚青铜鱼符。鱼符正面铸着“宁渊”二字,背面却蚀刻着一行极细的云篆——傅觉民指尖抚过那行字,眸光微闪。“宁渊……宁渊……”他低声重复,忽而嗤笑,“好一个宁渊。原来你们这些顶上棋子,连名字都是假的。”他扬手,鱼符脱指飞出,精准嵌入屋顶一根断裂的横梁缝隙中。霎时间,横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裂痕深处,竟有暗红色液体缓缓渗出,如活物般沿着木纹游走,最终在梁木表面勾勒出一幅狰狞妖面——獠牙森然,双目赤红,赫然与玄旗供奉的那只螭龙妖影,有七分神似!“螭龙衍世,天地玄黄……”傅觉民望着那妖面,眼神幽邃如渊,“你们以为篡改血脉,就能篡改天命?”他猛地抬掌,掌心朝天,五指如钩。嗡——!整座阎府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地脉深处、自阎家祠堂地下百丈寒窟之中——那里,本该沉睡着灰旗供奉的神威大将军妖躯,此刻却剧烈震颤,周身缠绕的灰白雾气疯狂倒灌,尽数涌入祠堂地底某处,隐隐可见一道巨大黑影在雾中缓缓撑开脊背,鳞甲摩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你……你做了什么?!”阎晦庵失声尖叫,脸上再无半分老态,只剩下极致的惊怖。傅觉民缓缓收掌,负于身后,望向门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淡无波:“没件事,你们该知道了。”“玄旗供奉的两只大妖,并非镇守京师,而是在……养蛊。”“一只螭龙,一只夔牛。它们被国师桑洛以‘九劫锁龙阵’困于地心熔炉,日夜以玄旗嫡系血脉为薪柴,熬炼妖丹。那丹,名为‘逆命’——服之可短暂跃升品阶,代价却是……”他侧过脸,目光扫过穆庭舟裸露的指骨,扫过赫勒莲瘫软的身体,扫过察哈朔惨白的面孔,最终落回阎晦庵脸上,“代价是,服丹者,将沦为螭龙傀儡,永世不得超生。”厅中死寂如坟。傅觉民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大门。夕阳余晖泼洒在他背上,将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至门槛之外,仿佛一条通往幽冥的窄路。“明日午时,”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会再来。”“带上你们所有能调动的供奉、装脏武师、妖材典籍……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你们各自供奉妖魔的本命妖丹。”“我要在阎府祠堂,开一场……真正的‘装脏大会’。”话音落,人已消失于门楣阴影之中。唯有檐角铜铃,被晚风拂过,叮咚一声脆响,余音袅袅,久久不绝。堂中众人呆立原地,如遭梦魇。穆庭舟捂着裸露的指骨,冷汗浸透重衫,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正顺着脊椎,一寸寸爬上天灵盖。察哈朔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里,一枚温润玉佩正微微发烫,玉中隐约浮现金粟宁渊的旗纹,可此刻,那旗纹边缘,竟悄然爬上了几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而阎晦庵,这位八十七岁的灰旗家主,终于佝偻着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双手,又望向祠堂方向——那里,地底咆哮声已渐渐平息,但空气里,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硫磺与血腥的甜腻气息。他缓缓抬起手,用枯槁的指尖,蘸取地上一滴尚未干涸的宁渊特使之血,在青砖上,歪歪扭扭写下两个字:“……逆命。”笔画未干,血迹竟自行蠕动,化作一条细小的赤色螭龙,在砖缝间蜿蜒游走,最终,昂首朝向祠堂方位,发出无声嘶鸣。夜风穿堂而过,吹熄了三盏残烛。黑暗,彻底吞噬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