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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盛海故人
    九家氏族,所供奉妖官却只剩下四个。傅觉民不能把九家的妖官全给杀光了。有的比较听话,有的则得留着,给手底下的人装脏之用。待行至刻了法阵的花园之外,候立在此的穆风等人立刻迎上来。...察哈朔眉峰一跳,袖口下垂的拇指猛地一绷,指节泛白如玉——他认得这副神态,更认得这副袖口翻折时露出的暗金蜈纹刺绣,那是蓝旗穆家供奉阴鸦提督亲授的“火行三叠袖”技法标志,专破软甲、裂筋脉,非嫡系不传。可眼前这人分明不是穆风。穆风站在宁渊身侧,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察哈朔喉结滚动,余光扫过厅角立着的两名察哈家装脏武供奉——一个左臂缠满黑鳞绷带,气息沉滞如淤泥;另一个右眼蒙着青铜镜片,镜面隐隐浮动血丝。两人皆未动,却已悄然错步半尺,将察哈朔后心与两侧腰眼纳入守势。“你倒识货。”穆庭舟忽地咧嘴一笑,嘴角几乎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犬齿,“不过嘛……”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陡然消失!不是闪身,不是跃进,是真真正正地“断开”了——前一瞬还在三步之外,下一瞬已贴至察哈朔鼻尖!空气被撕开一道细微白痕,似有星芒炸裂又即刻湮灭。察哈朔瞳孔骤缩,双臂交叉横于胸前,腕骨处两枚青玉护腕“咔嚓”一声齐齐崩裂!一道灰蒙蒙的气墙自他体表轰然撑开,墙内浮现出九头盘绕的狼首虚影,每颗狼首口中都咬着一枚锈蚀铁钉。“九钉镇魄罡?!”宁渊失声低呼,脸色霎时惨白。此功乃白旗察哈家压箱底的守御绝学,传闻需以活狼心为引、吞九十九枚寒铁钉入腹,再经三年寒潭浸骨方能初成。一旦催动,罡气凝若实质,连心意初期武师的刀意都难破其三分!可穆庭舟只是歪了歪头。“叮——”一声轻响,如冰珠坠玉盘。他食指指尖,一点幽蓝微光悄然亮起,旋即拉出细如发丝的银线,无声无息刺入那灰蒙蒙的气墙中央。没有爆鸣,没有激荡。只有一道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涟漪,自银线没入之处向四周晕染开来。气墙上的九头狼首,齐齐僵住。第一颗狼首眼中血光熄灭,第二颗獠牙寸寸剥落,第三颗颈项无声凹陷……九颗狼首,从左至右,依次塌陷、干瘪、化灰,簌簌飘落。灰蒙蒙的气墙,如被戳破的纸糊灯笼,“噗”地一声彻底溃散。察哈朔双臂剧震,喉头腥甜上涌,硬生生咽下——可就在他舌尖抵住上颚的那一刹那,穆庭舟的指尖已停在他左眼瞳仁前不足半寸!幽蓝微光映在瞳孔里,像一颗即将坠落的寒星。“你……”察哈朔嗓音嘶哑,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你不是穆庭舟。”穆庭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狞笑,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带着浓重倦意的笑。“我是谁?”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幽光隐去,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宁玉,你来说。”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射向宁玉。宁玉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望着穆庭舟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翕动数次,终于挤出三个字:“……傅觉民。”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穆风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踏前半步,却又硬生生止住——他想起那日宁府后花园,傅觉民脱衣瞬间暴涨七米的赤焰妖躯,想起自己袖口被无形热浪燎焦的毛边,想起他指尖射出那道幽光洞穿假山时,自己后颈突兀炸开的寒栗。宁渊则如遭雷殛,踉跄退后一步,撞在身后紫檀雕花柱上,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下。他死死盯着傅觉民,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杀了庭舟?!你把他……”“我没杀他。”傅觉民淡淡打断,目光扫过宁渊惨白的脸,“他现在很好,在我识海里,正教我怎么用他的‘火行三叠袖’。”他顿了顿,唇角微扬:“顺便,也教我怎么把‘九钉镇魄罡’,破得更干净些。”察哈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青砖地上,竟“嗤嗤”冒着青烟,腐蚀出九个小坑——正是方才九钉所镇之位。他咳得弯下腰,肩胛骨在锦袍下狰狞凸起,喘息如破风箱:“……你到底是何方妖魔?!”“妖魔?”傅觉民偏头,笑意渐冷,“你供奉的那只白旗蝎主,才配叫妖魔。我?不过是来收点利息罢了。”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赤焰,没有幽光,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空”。厅内烛火猛地一暗,随即疯狂摇曳,所有光影被那掌心吸扯、扭曲,连宁玉手中紧攥的藕荷色团扇扇面,都无声无息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察哈家,欠穆家三十七年‘阴鸦供奉’俸禄,折合灵髓三百二十一两;欠宁家‘青旗互保’文书未履约,致宁氏商队遭截,损货值四百八十九两;更兼三年前,暗中勾结上三旗刑狱司,诬陷穆家私贩‘蚀骨粉’,致使穆风兄长……”傅觉民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却让察哈朔额角青筋暴起,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致穆风兄长,被废丹田,逐出宗祠,流落北荒冻毙。”最后六个字落下,傅觉民掌心那片“空”,骤然坍缩!“嗡——!”一股无形巨力轰然炸开!察哈朔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碎裂声清脆可闻。他想抬头,脖颈却像被无形巨手扼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九钉镇魄罡所化的灰烬,被一股阴冷旋风卷起,尽数灌入自己张开的口中!“咳!呕——!”他拼命干呕,吐出的却不是灰烬,而是一条条细若游丝的、半透明的白色虫豸!虫豸通体晶莹,腹中隐约可见微缩的狼首轮廓,一落地便发出凄厉尖啸,随即化为青烟消散。“这是……”宁渊失声,“九钉所镇的‘魄虫’?!它们本该寄生于受术者魂魄深处,随主人同生共死……”“错了。”傅觉民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片重归平静的虚空,“它们从来就不是你的‘魄’,是你偷来的‘饵’。”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星芒闪过。察哈朔全身剧震,七窍同时飙出细密血线,血线在空中竟凝而不散,自动扭曲、勾勒,迅速组成一幅微缩星图——尾宿四星,分毫不差。“你供奉蝎主,借其毒力反哺自身,以‘钉’为引,以‘狼魄’为饵,骗得星力灌顶……”傅觉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可惜,你骗得了蝎主,骗不了天星。”话音落,那幅血线星图“啪”地一声,自行崩解。察哈朔仰天倒下,双目圆睁,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幽蓝星芒倏然熄灭。死寂。比方才更甚的死寂。连窗外掠过的飞鸟,都忘了振翅,直挺挺坠入院中花丛。傅觉民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转身走向厅门。“等等!”宁渊突然嘶喊,声音劈叉,“你既知蝎主借毒力反哺……那你可知,宁家蝎主,早已被王旗‘玄螭殿’的人,换成了……”傅觉民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砸在众人耳膜上:“我知道。”他推开门,春日暖阳毫无阻碍地涌入大堂,照亮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也照亮宁渊骤然失血的惨白面容。门外,一辆蓝旗马车静静停驻,车辕上蹲着个啃梨子的少年,见他出来,随手将梨核朝空中一抛。梨核尚未落地,已被一道无声无息的幽光贯穿,钉在三丈外的朱漆门楣上,深入寸许,纹丝不动。少年吹了声口哨,跳下车辕,拍拍屁股:“走咯,下家。”傅觉民颔首,抬脚欲登车。就在此时——“轰隆!!!”应京城方向,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惊雷!不是寻常雷霆。是沉闷、滞重、仿佛整座皇城地脉都在呻吟的巨响!雷声未歇,天空骤然阴沉,铅云翻涌如沸水,云层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金色龙形虚影,正缓缓……睁开一只竖瞳!整个应京城,所有铜铃、檐角风铎、甚至武者腰间佩刀的刀镡,都在同一时刻发出高频震颤,嗡嗡作响,如万千蜂群临空!“玄螭殿……开眼了?”穆风喃喃,声音干涩。傅觉民仰头,望着那翻涌的铅云与暗金龙瞳,脸上非但无惧,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不是时候。”他低声说。随即,一步踏上马车。车帘垂落,隔绝内外。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稳定的“辘辘”声。车厢内,傅觉民闭目,指尖在膝上缓缓划过——【面板提示:检测到高强度‘龙威’波动,触发天赋【天星】被动共鸣……】【星力汲取效率+300%……】【当前星力储备:12% → 47% → 89%……】【警告:星力过载风险提升!建议开启‘七相增幅’进行缓冲……】傅觉民并未理会提示。他只是静静感受着胸腔内,那尾宿四星图中,四颗微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其中一颗,已隐隐透出赤金色泽。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那团早已充盈到近乎液态的“先天元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凝出一丝丝近乎透明的、泛着七彩微光的杂质。浊世之始,不在刀锋,而在心渊。浊世之尊,亦非登顶,而是……俯瞰。马车驶过长街,两侧酒楼茶肆的窗棂后,不知多少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辆不起眼的蓝旗马车。有人握紧茶盏,指节发白;有人悄然捏碎腰间玉珏,碎屑簌簌落入茶汤;更有人猛地推开窗,对着车辙远去的方向,深深一揖,久久不起。无人敢拦。无人敢言。连风,都绕着这辆马车,悄然改道。应京城的天,彻底变了。而傅觉民的车,正驶向皇城最幽暗的腹地——那里,有三座从未对外公示的“藏经楼”,有七口镇压地脉的“哑泉”,更有……一具,被九十九道玄铁锁链,缠绕了整整三百年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蛟尸”。车轮声,渐行渐远。春日暖阳,终究没能穿透那越压越低的铅云。天,黑得很快。快得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