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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希望陛下信守承诺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新年。

    府门外,两辆马车停在门外,没有护卫,只有太监和侍女。

    门一开,婉儿带着圣旨进门。

    婉儿带来的圣旨内容很简单——召“影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冯仁接过圣旨,目光在婉儿脸上停留片刻。

    “就我一人?”

    “是。”婉儿垂首,“陛下说,只召影子一人。”

    李显跳起来:“这怎么行!万一……”

    “万一什么?”冯仁打断他,语气平淡,“若真杀我,第一个死的就是她武则天。”

    他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吃着,我去去就回。”

    落雁没有拦他,只是走到他面前,为他整了整衣领。

    “早些回来。饺子还热着。”

    冯仁点点头,随婉儿出门。

    马车辚辚驶过积雪的长街,在夜色中向皇城方向行去。

    车内,婉儿几次欲言又止。

    冯仁闭目养神,终于开口:“有话就说。”

    婉儿咬了咬唇:“干爹,太后她……最近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嗯。”

    “她让人把先帝用过的旧物都找出来,摆在寝殿里。

    有些……有些是先帝当年赐给您的。”

    冯仁沉默。

    ~

    马车驶入皇城,在长生殿前停下。

    殿门大开,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

    婉儿在殿门前止步:“干爹,她在里面等您。”

    冯仁踏入殿内。

    殿中只点了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

    武则天坐在御案后,没有穿龙袍,只一身素净的常服,长发披散,未戴任何首饰。

    “你来了。”武则天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

    冯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

    “坐。”她指了指御案对面的位置。

    冯仁坐下。

    两人隔着御案,沉默相对。

    殿外隐约传来爆竹声,衬得殿内愈发寂静。

    “婉儿说,你在家吃年夜饭。”武则天开口,语气像在闲话家常,“吃的什么?”

    “饺子。”冯仁答,“羊肉馅的。”

    “羊肉馅……”武则天喃喃重复,忽然笑了,“先帝在世时,最爱吃羊肉馅的饺子。

    朕……本宫那时还亲自给他包过。”

    冯仁没有说话。

    武则天伸手,拿起那方磨损的端砚。

    “这方砚,是你当年送给先帝的。”

    她说,“先帝用了二十年,直到……直到他再也拿不动笔。”

    她把砚台放下,又拿起那柄短刀。

    “这刀,是你从辽东带回来的。

    先帝说,刀上的杀气太重,不适合放在寝殿,就收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冯仁。

    “现在,你究竟是不是他,已经无所谓了。

    但是,朕答应你,朕走后,还是李唐的天下。”

    冯仁拱手,“希望陛下信守承诺。”

    “李敬业找过你,对不对?”

    冯仁眼神微凝。

    “朕知道。”武则天摆摆手,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朕什么都知道。”

    她看向冯仁。

    “朕不杀他,是因为他是李积的孙子。

    李积当年支持朕当皇后,这个人情,朕还他……”

    操!叫我来就为了倒苦水……冯仁一脸无语。

    殿外隐约传来第二阵爆竹声,比刚才更密了些。

    长安城的百姓们正是守岁时分,家家户户该放鞭炮驱邪了。

    “陛下,”冯仁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有话直说。

    我家饺子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

    武则天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你还是这样。”她说,“当年在先帝面前也是,一点面子不给。”

    冯仁没接话。

    武则天站起身,走到殿侧的博古架前。

    她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木匣。

    木匣很旧,边角磨损,漆皮剥落。

    她抱着木匣走回御案,放在冯仁面前。

    “打开看看。”

    冯仁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叠信。

    纸张泛黄,边角起毛,显然年代久远。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李治的字。

    冯仁没有动。

    “先帝留给你的。”

    武则天说,声音很轻,“一共七封。

    每年一封,从你走的那天开始,写到他……写到他最后那年。”

    她顿了顿。

    “他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说,如果回不来,就让朕……就让本宫把这些信烧了,就当没写过。”

    冯仁沉默。

    殿外又一阵爆竹声。

    “朕没有烧。”武则天说,“朕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烧。

    可能是……可能是想留个念想。”

    她看着冯仁。

    “现在你回来了,这些信,该给你了。”

    冯仁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八个字——“冯仁亲启。”

    他没有拆开,将那叠信重新放回木匣,合上盖子,推回武则天面前。

    “陛下,”他说,“我是影子。”

    武则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

    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你啊……”她轻声说,“还是这么犟。”

    她伸手,把木匣又推了回来。

    “那就替你的‘正主’收着。”她说,“他若还在,会看的。”

    冯仁沉默片刻,终于将木匣拿了起来。

    “谢陛下。”

    “走吧。”武则天摆摆手,“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冯仁起身,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陛下。”

    “嗯?”

    “有些事,不是非得亲眼看见才作数。”

    他没有回头,推门而出。

    殿内,武则天独坐御案后,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

    ——

    冯仁回到冯府时,后堂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一屋子人都没睡,齐刷刷看向他。

    “先生!”李显第一个跳起来,“您没事吧?她没把您怎么样吧?”

    冯仁没理他,走到落雁身边坐下。

    “饺子呢?”

    落雁一愣,随即笑了。

    她起身,从灶上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饺子,放在冯仁面前。

    “还温着。”

    冯仁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李显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欲言又止。

    冯朔踹了他一脚:“坐下吧,爹没事。”

    李显这才悻悻坐下,嘴里嘟囔着“我就是担心先生嘛”。

    冯仁吃完饺子,放下筷子,把那木匣放在桌上。

    众人目光落在那旧木匣上。

    “这是什么?”冯玥问。

    冯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木匣,沉默了很久。

    “先帝的信。”他终于开口。

    堂中安静了一瞬。

    李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皇……”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发颤。

    冯仁把木匣推到他面前。

    “你收着。”

    李显愣住了。

    “先、先生……这是给您的……”

    “我不是他。”冯仁说,“你是他儿子。”

    李显看着那木匣,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手,把木匣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

    子时,爆竹声从长安城四面八方响起。

    新的一年,到了。

    冯府后堂,众人围坐一席,热热闹闹地守岁。

    李显抱着那木匣,坐在角落里,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信。

    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封,就用袖子擦擦眼泪。

    冯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着他。

    “三郎叔,别哭了。”

    李显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父皇……我父皇他……”

    他说不下去了。

    冯仁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落雁在他身侧,轻声问:“想什么呢?”

    冯仁摇摇头。

    “没什么。”

    他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夜空中,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

    正月初三,苏无名登门。

    “哟!无名来了!”冯仁正端着碗吃豆腐脑,抬头瞥了他一眼。

    “来得正好,尝尝我这豆腐脑,咸口的,落雁亲手卤的肉臊子。”

    苏无名苦笑着摆摆手:“先生,学生哪有心思吃豆腐脑。”

    他走到近前,“我们昨日在城外,一名新婚女子死了。”

    冯仁放下碗,擦了擦嘴。

    “咋?是那尸体有什么奇特的,让你跑来找我?”

    “先生明鉴。”苏无名接着说:“这新娘尸体没有腐烂,但据下官所验,却死了数月。

    并且,尸体上还有香气,脸上还被镶嵌了一张面具。”

    苏无名的话音落下,冯府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冯仁端着豆腐脑的碗没放,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把沾着的卤汁磕进碗里。

    “查过人了吗?”

    “查了。”

    苏无名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卷宗,“死者姓秦,闺名玉娘,今年十九岁,长安县秦家村人氏。

    去年腊月二十八嫁与同村赵家二郎为妻,腊月二十九回门,腊月三十……”

    他顿了顿,“赵家人说,她回门之后就没再回来。

    赵家派人去秦家村问,秦家说女儿腊月二十九下午就回婆家了。

    两头都说没见过人。”

    “什么时候找到的?”

    “昨日。正月初二,赵二郎去村后山坳里砍柴,在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找到的。”

    苏无名声音低了下去,“那庙离村子不过二里地,平时也有砍柴的、打猎的经过,谁也没闻到味,谁也没看见尸。

    直到赵二郎推开门——”

    他停住了。

    冯仁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吃完,碗递给旁边站着的冯玥。

    “接着说。”

    苏无名深吸一口气:“那玉娘就躺在坑里,并且,如今已是第七件相同的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