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章 吾弟,当为尧舜……大唐……是你的了
    巴拉巴拉。

    冯仁将刺客信条的兄弟会照搬套入。

    袁天罡听完,嘴角抽了抽,“这不就是一个脱离了国家管制杀手组织吗?”

    “但是……”袁天罡顿了顿,“这信仰之跃是个啥玩意?

    跳干草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进干草堆里面?

    老子都不敢打这种能活的包票,你特么让普通人跳?

    你比邪修还邪修。”

    “干草堆只是比喻。” 冯仁的声音很平静,“真正的‘信仰之跃’,跃的不是草堆,是人心。

    是当一个人坚信自己所为是扞卫某种亘古存在的道。

    无论这道是秩序、自由、真相,还是平衡。

    时,是所能爆发出的超越肉体极限的勇气和精准。”

    ~

    长安。

    李弘躺在床榻上。

    太医把过脉,只能摇头。

    “朕还有多少时日?”李弘的声音很轻。

    太医喉头滚动,最终以额触地,

    “若……若精心调养,静心安神,或可……或可延至开春……”

    开春。

    眼下才是深秋。

    李弘沉默片刻,竟轻轻笑了笑:“够了。够做许多事了。”

    孙行也上前尝试,不管是脉象还是表面情况,跟太医所说无二。

    就算是爹和大哥来了估计也没用……孙行叹了口气。

    “朕的时间不多了。”李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必须提前安排。”

    “陛下!”狄仁杰跪倒,“太医署正在全力……”

    “狄卿,不必安慰朕。”李弘抬手打断,“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将……雍王传进宫。”

    ——

    李弘的旨意在黄昏前抵达雍王府。

    内侍手持明黄卷轴,站在王府正堂,声音平稳无波:“传陛下口谕——雍王贤,即刻入宫见驾,不得延误。”

    李贤正与王府属官商议今岁封地秋赋之事,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汤溅在袖口。

    他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面上看不出喜怒:“臣,遵旨。”

    王府长史王勃低声提醒:“殿下,陛下久病,此番突然召见,恐……”

    李贤抬手止住他的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备车。”

    马车驶入皇城时,天色已暗,宫灯次第亮起,将巍峨的宫墙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李贤走下马车,望着灯火通明的紫宸殿,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殿内药味浓重,混着沉水香也压不住。

    李弘半倚在榻上,身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沉静清亮。

    “六弟来了。”李弘的声音有些沙哑。

    内侍搬来锦凳,李贤依礼坐下,垂首:“皇兄圣体欠安,当以静养为要。

    不知召臣弟前来,有何吩咐?”

    李弘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同母所出的弟弟。

    李贤,字明允,自幼聪慧,工于诗文,骑射亦佳。

    成年后出阁,封雍王,在朝野素有贤名。

    “靠近些。”李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李贤移步上前,“兄长……当安心养病。”

    李弘摇头,“吾弟,当为尧舜……大唐……是你的了。”

    “五哥!”李贤握着皇帝冰凉的手,对外呼喊太医。

    太医提着药箱疾步进殿时,李弘的手已垂落榻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陛下!”狄仁杰、孙行等人齐齐跪倒。

    李贤紧紧握着兄长的手,指尖感受到的温度正在迅速流失。

    “传……传位诏书……”李弘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在紫宸殿……龙案暗格……”

    话音未落,一口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

    太医急忙施针,孙行取出随身携带的参丸压入李弘舌下。

    殿内乱作一团,唯有狄仁杰面色沉凝,对身后内侍丞低语:

    “速请太上皇、太后、皇后、诸位宰辅入宫。”

    李贤缓缓松开手,看着兄长苍白如纸的面容。

    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深深一揖,退到一旁。

    他忽然明白,兄长为何选择此时传位——不是信任,是别无选择。

    李弘无子,宗室近支中唯他年长且素有贤名。

    ~

    上元五年,春。

    夜色如墨,压着巍峨的宫阙。

    李贤踏出紫宸殿的门槛。

    皇位。

    大唐的万里江山,亿万生民,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压在了他的肩上。

    “雍王殿下。”

    狄仁杰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跟了出来,

    “请随臣来。陛下……早有安排。”

    李贤猛地转头看向他。

    “狄公……”李贤的声音有些干涩。

    “殿下,此刻非感怀之时。”狄仁杰微微躬身,“请先移步偏殿。

    太上皇、太后、皇后殿下及诸位相公即将抵达。

    陛下的传位诏书,需当众启封,宣示天下。”

    李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劳狄公引路。”

    偏殿内。

    李贤坐在下首,狄仁杰、刘仁轨侍立一旁。

    孙行则眉头紧锁,与刚刚赶到的太医署令低声快速交谈着。

    程处默、秦怀道一身戎装,按剑立于门侧。

    冯朔来得稍迟,他额角带着汗,显是一路疾驰。

    身上的旅贲军甲胄未及卸下,沉默地站在程处默身侧,目光与李贤短暂交汇,微微颔首。

    几乎在冯朔站定的同时,殿外传来内侍尖锐的通禀:

    “太上皇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殿下驾到——!”

    李治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都起来吧。弘儿……怎么样了?”

    孙行上前一步,声音沉重:“回太上皇,陛下急火攻心,痰瘀闭塞心脉。

    兼旧疾迸发,虽经施救,暂时吊住一口气,然……然脉象散乱,恐……恐就在旦夕之间。”

    李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凝的帝王威仪:“传位诏书何在?”

    “在此。”

    狄仁杰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鎏金铜盒,盒上封泥完好,印鉴正是李弘的私玺。

    他双手高举,呈到李治面前。

    李治验看过封泥印鉴,点了点头。

    内侍上前,小心地撬开封泥,打开铜盒,取出里面一卷明黄诏书。

    “宣。”李治道。

    内侍丞深吸一口气,展开诏书,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颤音的腔调,朗声宣读:

    “朕以凉德,嗣守鸿业,夙夜祗畏,不遑宁处。

    今沉疴难起,恐负太上皇之托、万民之望。

    皇弟雍王贤,聪敏仁孝,器宇深沉,宜承大统……”

    诏书很长,文辞恳切。

    先是追述李治功业,再言自身病重难支,然后详细列举了传位于雍王李贤的理由。

    最后是对新君的勉励和对众臣的嘱托。

    字字句句,皆是李弘的风格。

    当“雍王贤,即皇帝位”这几个字清晰落地时,殿内落针可闻。

    李贤再次跪倒,以头触地:“臣……儿臣德薄,恐难胜任,恳请太上皇、太后、诸公另择贤能……”

    这是必须的推辞。

    “雍王不必推辞。”李治的声音响起,“此乃皇帝亲笔诏书,亦合祖制国法。

    皇帝病重,国不可一日无君。

    你,就是大唐的新君。”

    武则天终于开口,“皇帝既有遗命,雍王又素有贤名,当可继之。

    只是,治理地方与治理天下不同。

    不如太上皇复位,雍王担任太子更为稳妥。”

    李治靠在椅背上,良久,才缓缓开口:“天后的提议,倒也在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重臣:“只是,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武则天的话,还是让李治动容。

    但事实确实如此。

    更何况,现在他还不清楚李贤的立场。

    李治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即日起,朕暂归紫宸殿理事。

    雍王贤,加封太子,入东宫,协理朝政。

    狄仁杰、刘仁轨、孙行、程处默、秦怀道、冯朔,尔等务须尽心辅佐太子,安定内外,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诺。

    武则天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将李治推回前台,固然可能分走她部分影响力,但也将最大的压力和责任转移了过去。

    更重要的是,只要李治在位一日,李贤这个“太子”便只是太子。

    她这个太后便仍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观察,去布局,去……等待。

    “陛下圣明。”她微微颔首,姿态恭敬。

    “陛下圣明!”满殿臣子随之叩首。

    李贤深深一揖。

    当夜,紫宸殿的灯火亮至三更。

    ~

    众人散去。

    病榻上,李弘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武则天推开门,退了内侍宫女,独自坐在床边。

    毕竟是亲儿子,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弘儿……”

    “阿母……”李弘声音很轻,但这也是他用尽全力发出的声音。

    “实际上,我都知道。”

    武则天没说话,李弘接着道:“我师从司空冯仁,一些简单的医理还是清楚……

    食材与汤药相克,就算吃了,也查不出……

    朕想过……但,你是我的阿母,是生我养我的阿母。

    朕这条命……还你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阖上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嘴角那抹暗红的血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武则天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她保养得宜的手,此刻紧紧攥着丝滑的锦被,指节泛白。

    “弘儿……”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却再说不出别的话。

    辩解?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安慰?母子之间,走到这一步,早已没了温情抚慰的余地。

    她只是看着他,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悉心教导、寄予厚望,最终却不得不彼此算计的儿子。

    他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知道那碗碗参汤里隐秘的“关照”,知道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提点”背后的深意。

    可他选择不说,选择承受,直到生命的尽头,才将这血淋淋的真相,连同他的性命,一起“还”给她。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李弘的呼吸,终于彻底归于沉寂。

    武则天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过儿子冰冷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