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仙,确实来自天庭。”
这几个字落地。
轰。
大殿炸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了。
数十张摆满珍馐美酒的案几在同一瞬间崩碎。
木屑纷飞,酒液四溅。
五颜六色的妖气光柱冲破大殿穹顶,直插云霄。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还在发抖的老妖王们,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疯狂。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数百件法宝腾空而起。
飞剑、大印、铜钟、骨刺。
带着五百年积攒下来的恨意,带着求生的本能,汇聚成一股斑斓的洪流。
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坐在客席上,正在给小丫头擦嘴的青衣女子。
“跟她拼了!”
“天庭走狗!纳命来!”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嘶吼声震碎了殿内的琉璃瓦。
整个孔雀神宫都在这股爆发的杀意下颤抖。
孔玲夹在中间。
她看着那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法宝洪流。
脸白如纸。
“住手!都住手啊!”
孔玲张开双臂,死死护在林羽身前。
她试图用自己的妖力去阻挡,去解释。
“老祖!各位长老!听我解释!”
“师父她不是来杀人的!”
“她是来帮我们的!”
没用。
她的喊声在数百名妖王的咆哮声中,就像是暴风雨里的一只蚊子。
微不足道。
甚至没人多看她一眼。
那些杀红了眼的族人,连同她这个长乐公主,也一并划入了攻击范围。
叛徒。
带路党。
都该死。
孔玲绝望了。
她闭上眼,等待着被万千法宝轰成碎渣的结局。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
带着一丝微凉。
“让开。”
两个字。
清晰地钻进孔玲的耳朵里。
孔玲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让。
林羽站了起来。
她怀里还抱着那个只顾着吃的小祖宗。
面对着那足以把一座山头夷为平地的攻击洪流。
林羽没用神通。
也没祭出那面阴阳五行旗。
她只是抬起脚。
向前迈了一步。
哒。
赤足落地。
一圈无形的波纹荡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那些呼啸而来的飞剑停在了半空。
那些砸落的大印悬在了头顶。
那些翻涌的妖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缩了回去。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杀意。
在这一步之下。
烟消云散。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林羽那轻微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她抱着天天,穿过那些悬停在空中的法宝。
就像是穿过一片静止的雨林。
她走到了大殿中央。
站在了那群手持长枪、浑身僵硬的卫士面前。
林羽抬起头。
看着高台上那个已经退无可退的孔鹊。
“看来五百年前,雷部那群同事给你们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林羽语气平淡。
像是在聊家常。
“不过,你们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林羽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没有任何护甲的青色道袍。
又摊开手掌。
示意自己手无寸铁。
“天庭,也是分部门的。”
林羽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雷部那群人,是武夫。”
“他们负责打打杀杀,负责清理诸天万界的垃圾,行事确实粗鲁了些。”
林羽顿了顿。
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微笑。
“而本仙。”
“来自司命星君府。”
“九品司录仙官。”
“是个文官。”
文官?
这两个字在大殿内回荡。
荒谬。
可笑。
孔鹊死死抓着宝座的扶手,指甲崩断了两根。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用一面旗子灭了她本命真火的女人。
文官?
谁家文官能随手捏死妖帝?
谁家文官能把几百个妖王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孔鹊冷笑。
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嘴上却不肯输半分。
“文官有你这般修为?”
“文官能轻易封印妖帝?”
“你们天庭的人,杀人之前还要先羞辱一番吗?”
林羽没生气。
她理解这种应激反应。
毕竟雷部那帮家伙当年的吃相确实难看。
“本仙此番下界,并非为了杀戮。”
林羽无视了孔鹊的质问。
自顾自地往下说。
“而是奉命调查乾元界天道异常的根源。”
林羽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满脸戒备、随时准备拼命的妖族。
“你们这方世界,病了。”
“因果失序,轮回断绝,怨气冲天。”
“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若再不加以干预。”
林羽指了指头顶。
“不出千年。”
“整个乾元界都将化为魔域。”
“所有生灵,无论人族妖族,都将万劫不复。”
危言耸听。
这是在场所有妖族的第一反应。
乾元界虽然乱了点,虽然大家都不讲武德。
但日子照样过,修为照样涨。
哪来的崩溃?
哪来的魔域?
“不信?”
林羽看出了他们的心思。
她右手一挥。
宽大的袖袍张开。
“那就给你们看看证据。”
嗖。
一道黑光从袖口飞出。
悬浮在大殿半空。
那是一只只有麻雀大小的黑色小鸟。
被五色光链捆得结结实实。
虽然体型微小。
但那股精纯、邪恶、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气息。
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那是魔气。
是最纯粹的、来自域外的魔气。
“这……”
孔鹊瞳孔猛缩。
她认得这股气息。
这就是孔玲带回来的那个玉盒里封印的东西。
也是她一直想要得到的“力量”。
但此刻。
当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面前时。
她感到的只有恶心。
和恐惧。
那只黑色小鸟虽然被封印,但那双针尖大小的眼睛里,依然透着疯狂。
它死死盯着周围的活物。
嘴里发出滋滋的磨牙声。
那是想吃肉喝血的渴望。
“这就是你们的未来。”
林羽指着空中的魔物。
“这东西,原本是你们孔雀一族的天骄。”
“叫孔洁。”
哗。
大殿内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长老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孔洁。
那个最有希望突破妖帝的天才。
竟然变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这,才是天庭真正要清理的东西。”
林羽把手收回来。
“而这种东西。”
“在乾元界,还有很多。”
“它们潜伏在暗处,吞噬怨气,污染生灵。”
“等到时机成熟。”
“它们就会像瘟疫一样爆发。”
“到时候。”
林羽看着孔鹊。
“你觉得凭你们这些只会窝里横的妖王,挡得住吗?”
孔鹊沉默了。
她挡不住。
刚才那个小东西散发出来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
若是让它成长起来。
整个万妖皇城都不够它吃的。
“那……那又如何?”
孔鹊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我们乾元界的事。”
“轮不到你们天庭插手。”
“若是没有我们插手。”
林羽冷笑一声。
“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不想再废话。
直接抛出了那个最大的秘密。
“乾元界与地府的轮回通道,断了。”
“被一座上古大阵隔绝。”
“这也是导致此界怨气越积越多的根本原因。”
“死者无法往生,生者背负因果。”
“这就是个死循环。”
林羽往前走了一步。
逼近高台。
“我的任务。”
“就是找到并破除这座大阵。”
“让地府能够介入。”
“重新建立此界的轮回秩序。”
说到这里。
林羽停下了脚步。
她抬头。
直视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孔鹊。
语气变得诚恳了几分。
“根据推演。”
“这座大阵。”
“很可能就在万妖皇城之内。”
孔鹊身子一震。
皇城之内?
她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怎么从来不知道有什么大阵?
“本仙需要你们的帮助。”
林羽终于图穷匕见。
她伸出一只手。
掌心向上。
一团淡淡的金光在掌心浮现。
温暖。
神圣。
那是功德。
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大道资粮。
“事成之后。”
“天道拨乱反正。”
“所有参与者。”
“皆有功德。”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死寂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恐惧。
现在是贪婪。
那团金光就像是一块肥肉,挂在了一群饿狼面前。
功德。
能抵消雷劫,能突破瓶颈,能洗练道心的功德。
只要帮忙找个阵法,就能给?
孔鹊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林羽掌心的那团金光。
又看了看那个被封印在空中的魔物。
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对天庭的恐惧和仇恨。
一边是突破妖帝中期的诱惑。
还有那个所谓的“灭世危机”。
林羽没催。
她收起金光。
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起那颗没吃完的灵果,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