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身后无声弥合。
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温润坚硬的白玉。
南天门依旧巍峨耸立，四根盘龙金柱直插云霄，两旁站着几十名金甲天将，个个手持长戟，腰悬宝剑，威风凛凛。
林羽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把被虚空乱流吹乱的道袍整理好，就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目不斜视、如同雕塑般的守门天将们，此刻齐刷刷地扭过头。
几十双眼睛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准确地说，是打在她身上那层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功德金光上。
那光太亮了。
在这仙气缭绕的南天门，林羽就像是个行走的超大号灯泡，把周围那些自带柔光滤镜的神仙们衬得黯淡无光。
为首的一名天将愣了一下，手里的方天画戟差点没拿稳。
他镇守南天门数千年，见过的神仙海了去了。
有骑龙的，有驾鹤的，甚至还有踩着风火轮的。
但像这位这样，顶着一身能把人眼睛晃瞎的功德金光回来的，还是头一遭。
这得是干了多大的好事？
把三界都拯救了一遍吗？
“见过……上仙。”
天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欠身，行了个半礼。
虽然看品阶这只是一位九品仙官，但这一身功德，就算是三品正神来了也得客气三分。
林羽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被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
明明只想安安静静地打卡下班，回宿舍躺着嗑瓜子，结果现在搞得像是凯旋的大将军。
“将军客气了。”
林羽赶紧回了一礼，脚趾在鞋底里尴尬地扣着地板。
她拽了一把旁边正在看热闹的玄灵子，压低声音。
“赶紧走，丢死人了。”
玄灵子倒是优哉游哉。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冲着天将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
“道友忙着，贫道陪师妹去司命府述职，改日请道友喝酒。”
说完，他驾起一朵祥云，托着林羽就往里飞。
云头上。
林羽盘腿坐着，拼命想要收敛身上的金光。
但这玩意儿就像是长在肉里一样，越是压制，反弹得越厉害，甚至还在她脑后形成了一圈若隐若现的光轮。
看着跟庙里的菩萨似的。
两人一路飞过重重宫阙。
沿途遇到的仙官、仙女，无不驻足侧目。
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艳羡，还有的直接拿出玉简开始发朋友圈（传讯）。
“快看！那是谁家的仙官？这功德金光也太吓人了！”
林羽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该死的金光。
终于。
司命星君府到了。
这是一座并不算太宏伟的仙宫，位于天庭文官办公区的角落里，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扫地的童子在门口打瞌睡。
“玄云上仙！您回来了！”
童子们见到林羽恭敬行李。
“星君大人正在殿内批阅公文，小的这就给您引路。”
玄灵子没进去。
他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冲林羽挥了挥手。
“去吧，师兄在这儿等你。”
林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道袍，迈步走进大殿。
殿内很安静。
只有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司命星君正端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眉头紧锁，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案子。
他头也没抬。
“把这一季度的报表放下，出去。”
声音威严，透着一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林羽没动。
她走到书案前三丈处站定，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厚厚的《善恶录》。
“下官玄云，奉命巡查灵荒界，现已任务完结，特来述职。”
司命星君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
然而。
就在他看清林羽的瞬间。
“啪嗒。”
那支用万年雷击木制成的判官笔，直接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桌案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
司命星君没去捡笔。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维持那副威严的上司形象。
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林羽。
准确地说。
是盯着林羽身上那层把整个大殿都照得金碧辉煌的光芒。
原本昏暗的大殿，此刻亮得像是在里面塞进了一百个太阳。
连墙壁上的壁画都在这股金光的照耀下变得栩栩如生，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你……”
司命星君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作为掌管凡人命数、因果轮回的大神，他对功德这东西最是敏感。
这哪里是什么功德金光。
这简直就是功德金身！
这种浓度的功德，别说是九品仙官，就算是那些在天庭混了几万年的老油条，也不一定能攒得出来。
“你这是……”
司命星君咽了口唾沫，指着林羽，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去把女娲补天的窟窿又堵了一遍？”
“还是去把塌了的不周山给扶起来了？”
林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她把手里的《善恶录》往前递了递。
“星君说笑了。”
“下官只是去下界出了个差，顺便……看了场戏。”
司命星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绕过书案，走到林羽面前。
先是围着她转了三圈，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善恶录》。
翻开。
哗啦。
又是一道金光从书页里冲出来，直冲大殿穹顶。
册子上记录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那是李芳德的恶，是莫雪的恨，是天下苍生的劫后余生。
所有的因果，所有的善恶，都被这股功德之力洗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司命星君的手在抖。
他看着册子最后那一页的总结。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救亿万生灵于水火，免百年战乱之浩劫。”
这评价。
太高了。
高得让他这个司命星君都觉得有些烫手。
“好……好啊！”
司命星君合上册子，重重地拍了拍林羽的肩膀。
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此刻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捡到宝了。
这绝对是捡到宝了。
自己手下出了这么个妖孽，今年的KpI还用愁吗？
这简直就是司命府的活招牌，是年底评优的最佳筹码！
“玄云啊。”
司命星君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无比，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祥。
“本君平日里就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你竟然给了本君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趟差事办得漂亮！非常漂亮！”
林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挠了挠头顶那根金灿灿的呆毛。
“星君过奖了，下官也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司命星君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她的谦虚。
他转身回到书案后，从一堆文书中翻出一个金色的卷轴。
那卷轴上缠绕着紫色的雷电，隐隐透着一股子毁灭的气息。
林羽眼皮一跳。
这东西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玩意儿。
“既然你能力如此出众，本君自然不能埋没了你。”
司命星君拿着卷轴，笑眯眯地看着林羽。
那笑容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味道。
“本来呢，按照规矩，你这次立了大功，理应升职加薪，放个长假。”
林羽眼睛一亮。
这正是她想要的。
最好是带薪休假三百年，让她在宿舍里把这几百年的瓜子都补回来。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林羽心里的火苗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司命星君把卷轴递过来。
“这是雷部刚刚送来的加急公函。”
“指名道姓，要借调你去协助办案。”
雷部？
那个整天打打杀杀、不是在砍人就是在去砍人路上的暴力执法机关？
林羽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她一个文职人员，一个负责写写画画的记录员，去雷部能干什么？
给雷公电母递锤子吗？
“星君……”
林羽试图挣扎一下。
“下官才疏学浅，只会写字记录，怕是胜任不了雷部的差事……”
“哎，别妄自菲薄。”
司命星君直接把卷轴塞进她手里，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雷部主神普化天尊亲自跟本君打的招呼。”
“说是有一桩棘手的案子，需要一个心细如发、又能明辨因果的人去帮忙。”
“而且……”
司命星君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林羽身上那层金光。
“你这一身功德，正好是某些邪祟的克星。”
“去雷部历练历练也好，对你日后的修行大有裨益。”
林羽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卷轴，感觉像是捧着个烫手山芋。
她打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子雷霆万钧的霸气。
“兹借调司命星君府九品司录仙官玄云，协助雷部侦办。”
“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落款是一方紫色的雷印。
还没等林羽消化完这个噩耗。
司命星君已经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支判官笔。
“行了，去吧。”
“别让雷部的人等急了。”
“记住，你是咱们司命府出去的人，别给本君丢脸。”
“办完事早点回来，本君这儿还有一堆案子等着你呢。”
这就把人卖了？
林羽捧着卷轴，一脸懵逼地被请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