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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那年花开月正圆
    那声尖叫像是一根针,扎破了瀑布轰鸣的屏障。

    莫雪体内的真气差点走岔,太极气旋溃散,把头顶的水流炸得四溅。他顾不上调息,脚在湿滑的岩石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直奔林志平的厢房。

    几百米的距离,眨眼便至。

    “志平!”

    莫雪拍了两下门板。

    里面没动静。只有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啜泣声,像是受伤的小兽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

    莫雪心头一紧。走火入魔?还是练功出了岔子?

    “我进来了!”

    不等里面回应,他掌心吐力,震断了门闩。

    木门洞开。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借着外面的月光,莫雪看见床角的被子里缩着一团人影。

    林志平抱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那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脸。身下的白床单上,洇开了一大片刺目的殷红。

    血。

    莫雪脑子里轰的一声。

    伤在哪儿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他刚想上前查看,床上的人影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惨白如纸,全是泪痕。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阴狠或者依赖,而是满满的羞愤和绝望。

    “滚出去!”

    声音清脆,带着哭腔。完全是个女子的嗓音。

    林志平抓起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来。

    “别看!滚啊!”

    枕头软绵绵地砸在莫雪胸口,掉在地上。

    莫雪没动。他看着那片血迹,又看了看林志平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不是受伤。

    那种位置,那种出血量,还有这副羞于见人的反应。

    小时候在家里,母亲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父亲总是忙前忙后地熬药煮汤,还神神秘秘地不让他进屋。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的好兄弟,真的变成了女人。

    莫雪站在门口,手脚有些无处安放。那种荒谬感冲击着他的认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细密的、酸涩的心疼。

    为了报仇,这傻子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我……”

    莫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默默地退了一步,伸手拉住门环。

    “你……你先歇着。”

    门被重新关上。

    隔绝了屋内的狼狈和屋外的尴尬。

    莫雪站在廊下,夜风吹干了他身上的水渍,有点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莫雪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用打火石引火。干柴塞进去,烟熏得他直咳嗽。

    水开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那是离开往生堂后,林羽塞给他的,说是补气血的好东西。当时他还纳闷,两个大男人补什么气血。

    原来前辈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红糖块丢进滚水里,化开,甜腻的香气飘了出来。莫雪又抓了一把红枣扔进去,拿着勺子慢慢搅动。

    一刻钟后。

    莫雪端着碗,重新站在了林志平的门外。

    碗壁烫手。

    他没敢敲门,怕惊着里面那只惊弓之鸟。

    “志平。”

    莫雪把碗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我不太懂这些。但我娘以前说,这时候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屋内没动静。

    莫雪挠了挠头,对着门板,声音压得很低。

    “你也别多想。不管你是男是女,变成什么样,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

    “就算全天下都笑话你,我也站在你这边。”

    “先把身子养好,哪怕是变成了女人,咱们也能把天尊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说完,他退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过了许久。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伸了出来。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手端起那碗红糖水,缩了回去。

    门又关上了。

    莫雪靠在树干上,长出了一口气。肯喝就好。

    山谷西侧的高崖上。

    玄灵子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看着下面这一出闹剧。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师妹这恶趣味,真是没谁了。好好一个带把的少侠,硬是给掰成了俏娇娘。”

    他抿了一口酒,视线在莫雪和林志平的房间之间打了个转。

    “不过,这倒也是一桩奇缘。”

    “一个练的是生生不息的长生诀,至阳之体。一个修的是阴损毒辣的降魔剑,后天纯阴。”

    “这要是双修起来……”

    玄灵子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那就不止是阴阳调和那么简单了。怕是能造出两个怪物来。”

    日子还得过。

    有了那晚的一碗红糖水,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虽然破得有点尴尬。

    林志平再也不用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也不用裹着厚厚的束胸。

    他——或者说她,衣服换成了更合身的款式。虽然还是男装打扮,但那股子阴柔媚气怎么也藏不住。

    莫雪倒是适应得挺快。

    每天练完功,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厨房煮点汤汤水水。

    有时候是红枣粥,有时候是乌鸡汤。

    山谷里的杀手们都不是瞎子。

    看着自家两个小头目整天腻歪在一起,一个负责杀人练兵,一个负责做饭送汤,大家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私下里,“夫人”这个称呼已经叫开了。

    当然,没人敢当着林志平的面叫。毕竟那变异生死符的滋味,谁也不想尝第二遍。

    转眼到了年关。

    山谷里下了好大一场雪。

    除夕夜。

    杀手们在谷里架起了篝火,烤全羊的香气飘出好几里地。

    莫雪拉着林志平的手,走到了林羽面前。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跪下了,磕了三个头。

    林羽坐在主位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对别扭的新人。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她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册子,扔给莫雪。

    “这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阴阳大悲赋》。

    不是什么正经武功。

    是双修法门。

    莫雪脸一红,赶紧塞进怀里。林志平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根子都红透了。

    当晚。

    林志平的房间里红烛高照。

    没有宾客闹洞房,也没有繁琐的仪式。

    两人喝了一杯合卺酒。

    莫雪看着烛光下那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心里那点别扭彻底散了。

    管他是男是女。

    这就是那个陪他在往生堂吃苦,陪他在死人堆里打滚的人。

    这一夜。

    长生诀的至阳真气与纯阴之体的寒气交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气旋,笼罩了整个后院。

    第二天一早。

    雪停了。

    莫雪推开门,神清气爽。

    他站在雪地里,随手一挥。

    并没有动用多少真气。

    但周围十丈之内的积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地面都露出了原本的褐色。

    大宗师。

    那道困扰了江湖无数高手数十年的门槛,就在那一夜的阴阳交汇中,悄无声息地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