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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过度的关怀
    莫雪松开了手。

    怀里的人还在抽搭,鼻涕眼泪糊了一身。

    他没嫌弃,反手在林志平背上拍了两下,力道轻得离谱,生怕把这副刚“长”出来的小身板给拍散架了。

    天亮了。

    林志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边的铜盆,那是他每天早起打冷水洗脸的规矩。

    手摸了个空。

    “醒了?”

    莫雪端着个冒热气的木盆走了进来。

    他用脚后跟把门带上,把盆稳稳当当地搁在架子上。

    毛巾搭在盆沿,水面上飘着几缕热气。

    林志平愣了一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自己来。”

    “坐回去。”

    莫雪挡在他面前,两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硬是把他按回了床沿。

    “水温我试过了,刚合适。”

    莫雪拧干毛巾,递过去。

    动作熟练得让人发毛。

    林志平接过毛巾,热乎乎的,敷在脸上很舒服。

    但他心里别扭。

    以前在镖局,这种伺候人的活儿都是丫鬟干的。

    逃亡这几个月,他和莫雪都是糙老爷们,哪讲究过这个?

    洗漱完,两人去前堂开门。

    刚卸下门板,周大牛就扛着两捆刚劈好的硬柴从后院绕过来。

    “放这儿就行。”

    林志平挽起袖子,那截手腕白得晃眼。

    他伸手去接。

    “放下!”

    一声断喝。

    莫雪一个箭步冲上来,半个身子横插进两人中间。

    他一把夺过林志平手里的活,顺带用屁股把林志平往后顶了顶。

    “这种粗活是你干的吗?”

    莫雪瞪着周大牛。

    “大牛,以后这种重东西别让他沾手。”

    周大牛挠了挠头,一脸懵。

    “啊?这就两捆柴……”

    “两捆柴也是重物。”

    莫雪单手拎起那两捆柴,转头看向林志平,指了指柜台后面那把铺了软垫的太师椅。

    “你去那坐着,算账。”

    林志平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莫雪那宽厚的背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感涌上心头。

    这人吃错药了?

    午饭时间。

    往生堂的伙食不错,林羽虽然抠门,但在吃上从不亏待自己人。

    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大盆排骨汤。

    众人围坐一圈。

    林志平刚拿起筷子,想夹一块红烧肉。

    一双筷子半路杀出,精准地截胡。

    莫雪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夹走,放进了自己碗里。

    林志平皱眉。

    还没等他发作,莫雪又伸出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

    夹了一块全是瘦肉的,放进林志平碗里。

    接着是鱼。

    莫雪耐心地把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堆在桌上,最后把那一整块洁白无瑕的鱼肉送了过去。

    “多吃鱼,补身子。”

    莫雪埋头扒饭,没看林志平。

    林志平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全是精细部位。

    这还没完。

    莫雪放下碗,转身去了后厨。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小瓷碗。

    一股浓郁的甜香味飘散开来。

    红枣,枸杞,桂圆,还有红糖。

    熬得粘稠红亮。

    “喝了。”

    莫雪把碗墩在林志平面前。

    桌上瞬间安静。

    鬼老擦琴的手停住了,虽瞎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王寡妇咬着筷子,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透着一股子看戏的兴奋。

    就连周大牛都忘了嚼嘴里的排骨。

    这汤……

    不是女人坐月子或者来那啥的时候才喝的吗?

    林志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我不喝。”

    他咬着牙,把碗往外推了推。

    莫雪把碗又推了回去,力道不容拒绝。

    “现在你需要补血。”

    他在“补血”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意有所指。

    林志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荒唐的发现,想起了身体里流失的那部分,以及正在生长的那个东西。

    确实……算是个伤患。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甜得发腻。

    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暖洋洋的。

    莫雪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

    “乖。”

    林志平差点把碗扣他脸上。

    下午有一场法事。

    城东李员外家的老太太喜丧。

    往生堂全员出动。

    到了地方,布置灵堂。

    “大牛,搬桌子。”

    “鬼老,调琴。”

    “王姐,酝酿情绪。”

    莫雪指挥若定。

    林志平刚要去拿那把有些分量的招魂幡。

    “你干嘛?”

    莫雪一把抢过招魂幡,塞给旁边的孙淼。

    孙淼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又被莫雪瞪了一眼。

    “你去敲木鱼。”

    莫雪指着角落里那个最小、最轻的木鱼。

    “可是按照流程,这时候我该去门口迎客……”

    “外面风大。”

    莫雪打断他。

    “吹坏了怎么办?”

    林志平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木鱼,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他是先天高手。

    是练了至阴剑法的杀手预备役。

    不是纸糊的灯笼。

    “莫雪。”

    林志平压低了嗓门,直呼其名。

    “你是不是有病?”

    “我有病?”

    莫雪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视线在他平坦的小腹和微微隆起的胸口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我有责任。”

    莫雪转过身,背对着他整理香案。

    “前辈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把你养好了。”

    “万一……”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万一以后真成了个大姑娘,身子骨没养好,落下了病根,那就是他这个做大哥的失职。

    林志平没听懂他的未尽之言。

    但他听出了那份小心翼翼。

    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

    他抱着那个小木鱼,走到角落里坐下。

    “笃、笃、笃。”

    木鱼声清脆。

    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王寡妇凑到鬼老身边,用帕子掩着嘴。

    “鬼老,您听听。”

    她小声嘀咕。

    “这俩小的,不对劲啊。”

    鬼老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铮”的一声轻响。

    “年轻人嘛。”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龙阳之好,古已有之。”

    “咱们这种江湖儿女,不讲究那些个世俗偏见。”

    王寡妇眼睛一亮。

    “我就说嘛!你看莫雪那个护犊子的劲儿,恨不得把饭嚼碎了喂进去。”

    “啧啧啧,真甜。”

    两人的窃窃私语没逃过林志平的耳朵。

    他握着木锤的手紧了紧。

    木鱼声乱了一拍。

    入夜。

    后院。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只是地上多了几层厚厚的棉垫子。

    莫雪把往生堂里所有的软垫都搬来了,铺在青石板上,铺了足足三层。

    踩上去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劲。

    “练剑。”

    林志平拔剑出鞘。

    寒光一闪。

    莫雪摆开太极架势,却往后退了两步。

    “点到为止。”

    他强调了一遍。

    林志平没废话,身形一晃,剑尖直刺莫雪咽喉。

    这一剑快准狠。

    莫雪侧身避过,双手画圆,想要牵引剑势。

    但他没敢用力。

    手掌刚碰到剑脊,就触电般缩了回去。

    生怕那股太极劲力震伤了林志平的手腕。

    林志平感觉到了。

    这哪里是喂招?

    这分明是在哄小孩玩过家家。

    “你出力!”

    林志平恼了。

    剑势一变,该刺为削,直奔莫雪下盘。

    莫雪也不格挡,直接向后一跳,跳出了圈外。

    “不行。”

    他摆摆手。

    “你现在身子骨还没长全,经脉正在重塑。”

    “万一磕着碰着,影响了发育怎么办?”

    又是发育。

    林志平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收剑入鞘,气冲冲地往回走。

    “不练了!”

    路过莫雪身边时,脚下一软。

    那是踩在棉垫子上没站稳。

    身子一歪。

    莫雪反应极快。

    猿臂轻舒,一把揽住了他的腰。

    那腰肢细得惊人,软得像没骨头。

    隔着单薄的道袍,掌心的触感清晰无比。

    两人贴在了一起。

    林志平抬头。

    莫雪低头。

    距离极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林志平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汗臭味,而是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雨后的兰花。

    莫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松开手,向后退去,差点把自己绊倒。

    “没……没事吧?”

    他结巴了。

    林志平站稳脚跟,整理了一下衣襟。

    脸颊有些发烫。

    “没事。”

    他转身就跑,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门。

    莫雪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

    那手感……

    真他娘的邪门。

    第二天。

    往生堂来了个大客户。

    城南做丝绸生意的刘老板,为了感谢往生堂把他那死鬼老爹送得风风光光,特意让人送来了一篮子刚摘的水蜜桃。

    个个都有拳头大,粉扑扑的,透着诱人的香气。

    林羽照例还在睡懒觉。

    莫雪接了篮子,挑了个最大的。

    去皮。

    切块。

    动作细致得像是在雕花。

    他找了根干净的竹签,插起一块果肉饱满的桃子。

    林志平正趴在柜台上核对昨天的账目。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块桃子递到了嘴边。

    “啊,张嘴。”

    莫雪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志平抬头。

    那块桃子就在嘴边,汁水欲滴。

    莫雪举着竹签,一脸的理所当然。

    “刚送来的,尝尝,甜着呢。”

    林志平看着他。

    又看看那块桃子。

    周围,鬼老正在擦琴,王寡妇正在照镜子,周大牛正在擦棺材。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带着诡异的、暧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林志平感觉自己的脸皮在燃烧。

    “我自己有手。”

    他想去接竹签。

    莫雪躲开了。

    “你手上有墨,脏。”

    他又把桃子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了林志平的嘴唇。

    “快点,手酸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宠溺。

    林志平僵在那里。

    张嘴不是,不张也不是。

    那块桃子就像是个烫手山芋。

    最后。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注视下。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含住了那块桃子。

    甜。

    真甜。

    甜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莫雪满意地笑了。

    那种老母亲看孩子终于肯吃饭的慈祥笑容。

    “这就对了。”

    他转身去切第二块。

    林志平嚼着桃子,感受着那股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看着莫雪忙碌的背影。

    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突然就散了。

    虽然奇怪。

    虽然丢人。

    但被人这么护着的感觉……

    好像,也不赖?

    只是这误会,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志平叹了口气。

    认命地咽下了嘴里的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