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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酷吏之威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将石灰县的罪恶与绝望,尽数笼罩。

    县衙对面,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灵猫一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粗壮的树干。

    正是祝十六。

    他动作敏捷,手脚并用,那些在杏花村爬树掏鸟窝练就的本事,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很快就爬到了一处视野绝佳的树杈上,这里正好能俯瞰对面县衙的后院。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他引以为傲的“超级弹弓”,又摸出一颗精心挑选的,又圆又硬的石子。

    月光下,县衙后院一间书房的灯火,显得格外刺眼。

    透过窗户的轮廓,隐约能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正坐在桌前,似乎在翻看着什么。

    就是他!

    王志!

    祝十六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他脑海里,闪过白天那个被一脚踹飞的男孩,闪过城外那些麻木等死的灾民。

    一股怒火,再次从胸膛里烧了起来。

    他拉开弹弓,牛筋被绷成了一道满月。

    瞄准!

    就是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嗖!”

    石子划破夜空,带着祝十六满腔的愤怒,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窗户纸上!

    “噗嗤!”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响起。

    那片糊得平平整整的窗户纸,瞬间被洞穿出一个难看的大洞!

    “谁?!”

    书房里,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爆喝!

    紧接着,就是桌椅被撞翻的“哐当”声,和护卫们杂乱的脚步声。

    “有刺客!”

    “快!保护大人!”

    整个县衙,瞬间鸡飞狗跳!

    树上的祝十六,看着下面的混乱,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没有多留,像只小猴子一样,迅速地滑下树干,借着夜色的掩护,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小巷尽头。

    他自以为做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大好事,却不知道,自己这幼稚的“教训”,捅下了一个天大的娄子。

    县衙护卫们举着火把,里里外外搜了半天,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最后,他们只在窗外地上,发现了一颗普通的石子。

    “大人,看这……像、像是哪个顽童的恶作剧……”护卫队长战战兢兢地回报。

    书房里,胖得像头猪的县令王志,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恶作剧?!”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面目狰狞地咆哮:“全城戒严!给我封锁城门!明天天亮之前,要是抓不到人,你们就都给我提头来见!”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刺耳的铜锣声和衙役的叫骂声,就传遍了全城。

    “县尊大人有令!全城戒严!搜捕昨夜行刺的刺客!”

    客栈里的祝十六,被吵闹声惊醒。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乱。

    他趴在窗户边,朝下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一队凶神恶煞的衙役,正从街上拖拽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茫然,被衙役们用绳子捆着,像是拖死狗一样,朝着县衙的方向拖去。

    “抓到了!抓到刺客了!”

    “就是他们!昨晚就是他们行刺县尊大人!”

    衙役们大声地嚷嚷着,仿佛立下了什么天大的功劳。

    祝十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刺客?

    怎么会……

    昨晚明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那几个被无辜诬陷的流民,看着他们脸上那绝望的表情,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害了他们!

    他那个自以为是的“恶作剧”,要害死几条无辜的人命!

    午时。

    县衙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王志为了立威,竟要将这几个“刺客”,当众斩首!

    祝十六混在人群中,看着那几个流民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了刑场。

    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却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监斩台上,王志一脸得意,享受着百姓们畏惧的目光。

    祝十六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无边的悔恨与自责。

    是我!

    是我干的!

    是我害了他们!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尖刀,在他的心里疯狂地搅动!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个人,因为自己而死!

    “是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冲出去,想要告诉所有人,真相不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一瞬间。

    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羽。

    “干娘!”

    祝十六回头,眼中含泪,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林羽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刑场上,声音也平静得可怕,清晰地传入祝十六的耳中。

    “你现在出去,只会多一具尸体。”

    “然后,他们,还是会死。”

    祝十六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懂了。

    他现在冲出去,王志会信吗?

    不会。

    王志需要的,不是真相。

    他需要的,只是几个用来立威的替死鬼。

    自己冲出去,不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不……”

    祝十六绝望地摇着头。

    监斩台上,王志扔下了一支令签。

    “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了手中那柄闪着寒光的鬼头刀。

    “不要!!!”

    祝十六在心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噗嗤!

    手起!

    刀落!

    几道血泉,冲天而起!

    那温热的,鲜红的液体,溅出老远,甚至有几滴,落在了祝十六的脸上。

    温温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

    那几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双眼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祝十六呆呆地看着。

    他看着那染红了法场的鲜血。

    看着那几具瞬间软倒,失去生命的躯体。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死亡。

    面对权力的蛮横。

    面对生命的脆弱。

    他幼小的心灵,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哇——”

    他再也忍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悔恨,充满了自责,更充满了对自己那可笑的“聪明才-智”的无尽绝望。

    他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英雄。

    可到头来,他只是一个害死无辜者的,愚蠢的凶手。

    ……

    客栈。

    房间里,一片死寂。

    祝十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浑身颤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羽没有安慰他,更没有责备他。

    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因为戒严,街道上空无一人,比昨天更加萧条,更加死寂。

    偶尔能看到几个饿得站不稳的灾民,像幽魂一样,靠在墙角,眼神里,是更深的绝望。

    “看清楚。”

    林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祝十六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红肿的眼睛,望向窗外。

    “你的愤怒,是廉价的。”

    “你的计谋,是幼稚的。”

    林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柄重锤,一字一句,狠狠地砸在祝十六的心上。

    “没有力量的愤怒,除了让你自我感动,毫无用处。”

    “没有力量的计谋,只会像今天这样,伤害到你自己,和你想要保护的人。”

    祝十六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彻底沉默了。

    是啊。

    愤怒有什么用?

    他昨天很愤怒,然后呢?他用一颗石子,打碎了一扇窗户纸,害死了几个人。

    计谋有什么用?

    他自以为聪明,可他的小聪明,在真正的强权面前,可笑得像个一触即碎的泡沫。

    那个高高在上的县令王志,甚至都不需要知道是谁干的。

    他只需要随便找几个替死鬼,就能将这件事,变成他树立威严的工具。

    祝十六心中那点“孩子王”的骄傲,那点自以为是的“才智”,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对自己的无能,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静室里,林羽不再说话。

    她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些干枯的草药,还有一个小小的石臼,开始不紧不慢地研磨起来。

    “双双,凌凌。”

    “是,师父。”

    陆双双和洪凌凌立刻站直了身体。

    “你们去打探一下,县衙的粮仓,具体在什么位置。”

    林羽一边研磨着草药,一边淡淡地吩咐。

    “还有,城里所有的水井,以及水源的分布,都给我画一张图出来。”

    几天后。

    石灰县那死寂的街头巷尾,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悄然流传起一首诡异的童谣。

    “王扒皮,囤米粮……”

    “米生虫,变黑汤……”

    “吃了啊,烂肚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