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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私仇终了 双刀饮血
    宋江走了。

    他从安庆后门溜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打着哈欠从他身边走过,瞥了他一眼,见是个衣衫褴褛的落魄汉子,便没在意。

    宋江裹紧那件破旧的棉袍,低着头,快步向北走去。

    他不敢停。

    他怕林冲改变主意。他怕武松追上来。他怕那些恨他入骨的飞虎军将士,忽然从哪个巷子里冲出来,把他乱刀砍死。

    他只能走,拼命地走。

    出了北门,过了吊桥,上了官道。他回头望了一眼——安庆城头,那面“林”字战旗在晨风中猎猎飘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他。

    宋江打了个寒颤,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晨雾中。

    ---

    安庆城内,武松的住处。

    门虚掩着。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只有两个字:

    “勿念。”

    ---

    官道上,宋江走了一个时辰,双腿发软,气喘吁吁。他实在走不动了,便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掏出林冲给的那袋银两,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林冲啊林冲,你还是心软。”他喃喃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你就不怕我宋江再投明主,卷土重来?”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宋江脸色一变,回头望去。

    晨雾中,一匹快马正飞驰而来。马上之人,身形魁梧,腰间挎着双刀,杀气腾腾。

    宋江的瞳孔骤然收缩!

    武松!

    他猛地跳起来,扔掉银两,拔腿就跑!

    可他哪里跑得过快马?

    武松策马冲到他身后,飞身下马,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宋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翻了两个滚,满脸是泥,狼狈不堪。

    武松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释放的平静。

    他缓缓抽出双刀。

    雪花镔铁双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寒光。

    宋江瘫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连连摆手,嘶声道:

    “武松兄弟饶命啊!林教头答应了让宋江走的!你……你竟然不听军令!”

    武松没有说话。

    宋江继续嘶喊:“林冲表面大义,说着让我走,背地里又要派你来杀我!他……他假仁假义!他……”

    话音未落,武松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后半句话生生踩了回去。

    宋江瞪大眼睛,只见武松俯下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离他只有三尺。

    “宋江,”武松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哥哥大义,说让你走。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刀尖抵在宋江咽喉。

    “可当初你对我赶尽杀绝,你可曾想过有今天?”

    宋江浑身一震。

    他想起当年在梁山,你为了招安,不惜对昔日兄弟痛下杀手。

    他以为武松不知道。

    他以为这些事,都过去了。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他才明白——

    从没过去。

    永远不会过去。

    “武松兄弟!”宋江涕泗横流,“宋江知错了!宋江当年糊涂!宋江给你赔罪!你……你饶宋江一命!宋江发誓,从此隐姓埋名,再不出现在你面前!”

    武松看着他。

    看着他卑微的样子,看着他摇尾乞怜的样子,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样子。

    这就是当年的梁山泊主。

    这就是他曾经叫过“公明哥哥”的人。

    武松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悲凉,有痛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宋江,俺哥哥说过,你的生死,与他无关。”

    刀锋一转。

    “可与俺有关。”

    刀落。

    血溅三尺。

    宋江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他缓缓倒下,倒在血泊中,倒在晨光中,倒在这条不知名的小路上。

    那双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武松收刀入鞘,看着地上的尸体,久久不动。

    良久,他蹲下身,从宋江怀中摸出那袋银两——方才宋江逃跑时扔下的。

    他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策马向北。

    身后,宋江的尸体躺在血泊中,渐渐变冷。

    晨雾散去,阳光洒在那条小路上,洒在那具尸体上,洒在那滩渐渐干涸的鲜血上。

    几只乌鸦飞来,落在路边的枯树上,嘎嘎叫着。

    ---

    安庆,帅府。

    林冲正在与吴用议事,忽然有亲兵来报:

    “大将军!武都头不见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只有两个字——‘勿念’。”

    林冲霍然站起。

    他一把抓过那张纸条,看着那两个字,脸色骤变。

    “不好!”

    他冲出门外,翻身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吴用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也变了。

    “快!快跟上去!”

    ---

    官道上,林冲策马狂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武松,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可他知道,来不及了。

    以武松的性子,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他只能追,拼命地追。

    一个时辰后,他看见了那条小路。

    看见了路边的枯树。

    看见了树上的乌鸦。

    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林冲勒住马,缓缓下马,一步一步走过去。

    宋江躺在血泊中,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林冲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道致命的刀伤,看着那满地的鲜血,久久不语。

    武松。

    你终究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蹲下身,轻轻合上宋江的眼睛。

    随后吴用赶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林冲的背影,轻叹一声。

    “员外……”

    林冲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个消失不见的背影,缓缓道:

    “让他去吧。”

    吴用一怔。

    林冲继续道:“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心里的苦,我知道。宋江欠他的,该还了。”

    他转身,向安庆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把宋江埋了。立个碑,就写……‘宋江之墓’。不用写别的。”

    吴用点头。

    林冲大步离去。

    身后,晨光洒在那条小路上,洒在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洒在那滩已经干涸的鲜血上。

    宋江死了。

    死在武松的刀下,死在一条无名的小路上,死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没有隆重的葬礼,没有悲痛的哭喊,没有万人送葬的场面。

    只有几只乌鸦,在枯树上嘎嘎叫着。

    只有林冲的那句话,在风中飘散:

    “宋江之墓。”

    ---

    三日后,武松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满脸疲惫,却双眼明亮,神情平静。

    他走进帅府,走到林冲面前,单膝跪地,一言不发。

    林冲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满身的血迹。

    良久,林冲缓缓开口:

    “杀了?”

    武松点头。

    “杀了。”

    林冲沉默。

    片刻,他伸出手,扶起武松。

    “起来吧。”

    武松站起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哥哥,俺不听你的军令,俺……”

    林冲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

    他看着武松,一字一顿:

    “武松兄弟,你心里的苦,我知道。宋江欠你的,该你还。我不怪你。”

    武松怔住了。

    他看着林冲,看着那张疲惫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眼眶一热。

    “哥哥……”

    林冲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洗个澡,换身衣裳。鲁大师他们担心你,去看看他们。”

    武松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林冲站在堂中,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久久不动。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员外,武都头这一刀,砍得痛快。可宋江死了,宗泽那边……”

    林冲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看着窗外那明媚的阳光,看着那湛蓝的天空,缓缓道:

    “宗泽要利用宋江,宋江死了,他还有什么?”

    吴用沉吟片刻,道:“他可以造谣,说是员外杀的。可以煽动梁山旧部,说是员外容不下昔日兄弟。”

    林冲点头。

    “那就让他造。让他煽。看看还有多少人,会信他。”

    他转身,看着吴用。

    “先生,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安庆城加强戒备。侦骑营扩大探查范围,一有宗泽的消息,立刻来报。”

    吴用抱拳:“是。”

    林冲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他曾经的兄弟。

    那里,有他曾经的过往。

    那里,有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武松杀了宋江,替他出了胸中那口恶气。可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宗泽还在暗处,童贯还在明处,朝廷还在调兵,江南还在动荡。

    还有那个逃走的余安国,还有那些方腊的旧部,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地方豪强……

    林冲缓缓握紧铁枪。

    无论前路多难,无论还有多少敌人——

    他都会走下去。

    带着他的兄弟们。

    带着这杆铁枪。

    带着那面千疮百孔、却依旧飘扬的战旗。

    走下去。

    直到,再也没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