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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水影疑踪 毒流暗涌
    夕阳西下,梁山泊被染上一层暗金色的余晖。阮小七趴在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哨船船头,嘴里叼着根芦苇梗,眼睛却鹰隼般扫视着前方一片芦苇茂密的水域——泥鳅湾。这里水道曲折,明暗礁石遍布,不是老渔夫极易迷航,素来是泊中隐秘的所在,也是梁山与外部联络的一处备用接应点。

    今日,按约定该有从郓城方面“采买”的粮秣药材,以及几位“闻讯来投”的江湖人物至此。寨中粮草日渐紧张,药材更是短缺,这些物资至关重要。而新投之人,经甄别后,亦是补充战力的来源。但燕青特别叮嘱,务必小心。

    “七爷,时辰差不多了,还没见影子。”身旁一个年轻水鬼低声道。

    阮小七吐出芦苇梗,眯起眼睛:“急啥?做这买卖,哪能准点?再等等。”他心下也有些嘀咕。往常这种接应,对方往往会提前一点到,以防变故。今日却迟了将近半个时辰。

    又过了约一炷香时间,苇荡深处才传来一阵轻微而有规律的桨橹拨水声,与泊中常见的渔歌调子不同,节奏略显滞涩。阮小七抬手示意,哨船上几名水鬼立刻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如同游鱼般散开。

    不多时,三条吃水颇深的舢板从苇丛中缓缓划出,船头各自蹲着个戴斗笠的汉子,朝这边挥了挥手——正是约定的暗号。

    阮小七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如刀,仔细打量。船型、载重、来人打扮,都与约定相符。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是了,那几条舢板吃水虽深,但船身晃动似乎过于平稳,不像满载粮食药材那种沉甸甸的质感,倒像是……装了别的东西?

    “发信号,让他们停船,原地别动。”阮小七低声道。

    一枚响箭带着尖啸升空,在暮色中炸开一朵绿色的焰火。对面三条舢板依言停下,船上的人影似乎有些骚动。

    阮小七亲自驾着小船,带着四名得力手下,慢慢靠了过去。距离十丈左右,他停下船,朗声道:“‘泥鳅翻身几道弯’?”

    对面中间舢板上站起一人,接口道:“‘龙王殿前九回环’!”

    暗号对上。阮小七心下稍松,但仍未完全放下戒备:“货呢?为何迟了?”

    那人拱手,声音有些沙哑:“七爷见谅,路上遇到几拨巡河的,绕了些远路。货都在舱底,盖着油布,粮食二十石,药材三箱,还有些盐铁。”说着,示意同伴掀开舱板一角,露出下面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箱子轮廓。

    阮小七点点头:“人来了几个?”

    “连我共五位兄弟,都是久仰梁山替天行道,特来相投。”那人答道,又指了指旁边两条船,“船上还有两位家眷,是王兄弟的妻小,实在无处可去,一并带来了,望七爷收留。”旁边舢板上,果然隐约有个妇人抱着孩童的身影。

    听起来合情合理。阮小七挥挥手,示意手下驾船靠近查验。两条船缓缓贴近,阮小七跳上中间那条舢板,船身微微一沉。他先扫了一眼船上五人,都是些精悍汉子,面带风尘,眼中带着期盼与些许紧张,看起来并无异样。他又走到舱边,用手中短刀划开一个麻袋,里面果然是白米。再撬开一个木箱,是些常见的刀伤草药。

    “七爷,这下放心了吧?”领头那人赔笑道。

    阮小七不置可否,走到船舷边,看似随意地用脚尖踢了踢船舷下方吃水线附近。触感有些奇怪,不像常年浸水的木板。他蹲下身,借着暮色仔细看去,只见水线附近木板颜色略新,似乎近期修补过,接缝处用的腻子也略显粗糙。

    “这船……新补过?”阮小七状似无意地问。

    领头那人眼神微微一跳,随即笑道:“是,来时不小心擦到了暗礁,漏水,临时补了一下。七爷好眼力。”

    阮小七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跟我们来吧。记住规矩,进寨前,所有人需在‘望湖岗’暂歇,查验无误,方能入寨。”

    “全凭七爷安排。”

    三条舢板跟随着阮小七的哨船,向着梁山外围的望湖岗水寨驶去。一路上,阮小七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那几条船和船上的人。他注意到,那自称带家眷的舢板上,妇人始终低着头,紧紧抱着孩子,那孩子也异常安静,不哭不闹。

    行至半途,经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时,暮色更深,水面倒映着最后的天光。忽然,阮小七眼角瞥见,那领头之人舢板的尾部水下,似乎有一道极淡的、不规则的阴影一闪而过,不像水草,也不像寻常鱼类游动的水纹。

    水下有人?!

    阮小七心头警铃大作!他猛地抬手,打出一个紧急手势!同时厉声喝道:“停船!水下有东西!”

    几乎是同时,那三条舢板上的人脸色骤变!领头之人猛地一脚踢翻身前一个麻袋,里面滚出的并非粮食,而是一团团浸透了火油的棉絮!他迅速掏出火折子吹亮!

    “动手!”阮小七怒吼,手中鱼叉如闪电般掷出,直取那人手腕!

    “嗤!”鱼叉精准地穿透了那人小臂,火折子脱手落入水中。但另外两条船上的人也已动手,纷纷掀开伪装,露出舱底藏匿的并非全部物资,而是更多的引火之物和小型罐装的火油!更有一条舢板上的“妇人”猛地扯掉头巾,露出一张凶狠的男人脸,从怀中掏出一把劲弩!

    “噗通!噗通!”早就潜入水中的梁山水鬼此时暴起发难,从水下攻击舢板,试图掀翻船只。

    然而,对方显然也有准备!只见领头那人虽受伤,却狞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哨,用力吹响!尖厉的哨音划破暮色!

    水下,数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急速接近!他们动作迅捷,手持分水刺或短刃,与梁山水鬼瞬间缠斗在一起!水花翻腾,血色弥漫!

    更麻烦的是,远处芦苇荡中,突然冲出四条快船!船上站满了黑衣黑甲的身影,张弓搭箭,朝着阮小七的哨船和那三条舢板覆盖过来!箭矢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是幽寰的水鬼!还有接应的弓手!”阮小七目眦欲裂,一边挥舞分水刺拨打箭矢,一边嘶声大吼,“撤退!发信号!通知主寨,有诈!”

    “咻——嘭!”红色警报焰火冲天而起。

    但幽寰的快船速度极快,且配合默契,箭雨压制的同时,迅速包抄过来,试图截断阮小七等人的退路。水下,双方水鬼的搏杀也更加惨烈,不断有受伤或毙命的尸体浮上水面。

    阮小七红了眼,他知道中了圈套,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仅仅是吃掉他们这支接应小队,更想顺势摸清望湖岗水寨的虚实,甚至趁乱突破!

    “兄弟们!跟老子杀回去!绝不能让这群黑乌龟靠近水寨!”阮小七夺过一把长桨,当做兵器,站在船头,如同愤怒的蛟龙,“撞过去!”

    哨船在水鬼们的奋力划动下,不退反进,朝着迎面而来的一条幽寰快船狠狠撞去!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水鬼则潜入水下,目标直指敌船船底……

    望湖岗水寨方向,警钟长鸣,火光骤起,更多的梁山船只正在驶出,支援即将到来。但这片暮色笼罩的水域,已经变成了血腥的猎场与反猎场。

    ……

    几乎在同一时间,梁山主寨后山,几处隐秘的泉眼和水源地。

    白日里负责挑水的民夫和辅兵早已完成工作,此刻只有例行巡逻的哨兵走过。一处从石缝中渗出的山泉旁,两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附在岩壁上。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如同猪尿泡般的软囊,小心翼翼地将其开口对准泉眼下方汇聚的小水洼,轻轻挤压。

    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入清澈的泉水中,迅速扩散、稀释,肉眼难辨。

    “快点,下一个。”另一人低声道,声音嘶哑。

    两人迅速收起空囊,沿着陡峭的山壁滑下,消失在灌木丛中。在他们身后,那眼泉水依旧汩汩流淌,沿着开凿的石槽,流向山寨中几处重要的营房和炊事区域……

    另一处较大的蓄水池旁,伪装成杂役混入山寨数日的一名“投诚”汉子,趁着黄昏时分人少,假装清洗水桶,将指甲缝里藏着的些许粉末,悄悄弹入了池中。粉末遇水即溶,同样无色无味。

    他做得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灰。然后挑着空桶,低着头,快步离开,回到那处安置新投之人的外围营房。营房里,还有几个和他一同“上山”的“兄弟”,此刻或坐或卧,眼神偶尔交汇,闪过难以察觉的阴冷与等待。

    毒,已经悄然种下。只待时间发酵,将猜忌、恐惧、狂躁的种子,埋入梁山本已紧绷的人心之中。

    ……

    忠义堂,卢俊义接到了阮小七从望湖岗发来的急报:接应遇伏,疑似幽寰设套,意图试探甚至偷袭水寨,目前正在激战,已击退敌船,擒杀部分奸细,但己方亦有损失,且发现对方使用了伪装和复杂的水下配合战术。

    “果然开始玩阴的了。”卢俊义面色沉静,“小七处置得当,未让敌人得逞。传令水寨,加强戒备,所有接应流程再次核查,提高暗号复杂度。对新投之人,审查再加一层,尤其是携带家眷者,需格外留意。”

    吴用道:“员外,幽寰此举,试探骚扰之意明显,但也可能是在掩饰其他行动。近日寨中并无其他异动,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卢俊义走到窗前,望着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学究,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寨中兄弟,火气似乎比往常大了一些?昨日后勤营为了一点口粮分配,差点动起手来。今日上午,训练场上也有两伙人因为碰撞发生了口角。”

    吴用一愣,细细回想:“确是有些……但连番恶战,压力巨大,有些摩擦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往常,确实。”卢俊义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但林教头、武都头他们都反映,麾下士卒最近易怒、烦躁,训练时失误增多,甚至有人出现短暂的头晕、幻听。军医只道是疲惫紧张所致。”

    他顿了顿,缓缓道:“若是疲累,为何偏偏是这几日集中出现?且症状相似?传令,让郝师傅即刻带人,秘密查验各处主要水源、粮仓、以及大锅伙食。尤其注意有无异味、异色、或可疑沉淀。让军医准备一些解毒、宁神的药草,以防治水土不服为名,熬制大锅汤药,令全军服用。记住,要悄悄进行,不要声张。”

    吴用悚然一惊:“员外怀疑……有人下毒?”

    “未必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卢俊义声音冷冽,“也可能是让人逐渐暴躁、失去判断、甚至产生幻觉的药物。幽寰擅用邪术,鬼医之名亦非虚传。若能在决战之前,让我军自乱阵脚,岂非事半功倍?”

    他望向南麓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与山峦。

    “看来,我们的对手,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刀兵相见了。这场仗,从水里,到山里,再到人心里,真是无处不在。”

    夜色渐浓,梁山泊在经历白日余晖下的短暂平静后,再次被无形的硝烟与杀机笼罩。水下的搏杀虽已止息,但更隐蔽、更险恶的毒流,已然在暗处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