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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从祸乱敌国开始
    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芦荻郡百姓的情绪调动起来,不难。但想要在最短时间内把那足足有万人规模的军队情绪压下去,难。郡丞军队直接受郡守李进杰节制,他们的军饷都是李进杰发的。所以在李进杰被杀之后,这些士兵当然会动手。方许的实力确实让他们恐惧,方许那句既往不咎确实让他们心动。可是士兵们可能会犹豫,但领兵的却不会犹豫。原因很简单,李进杰手下这些将领当然和他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李进杰死了,他们难道就不害怕自......千柳镇方向的浓烟不是炊烟,是火油烧灼木梁时腾起的黑烟,混着人肉焦糊的腥气,被山风卷着,一缕一缕钻进方许鼻腔里。那哀嚎声也不是溃逃时的杂乱嘶吼,而是断续、凄厉、拖着尾音的哭喊——有妇人护住孩子被长矛捅穿胸膛时的呜咽,有少年被铁钩钩住后颈拖行十步才断气的抽气,更有老者跪在祠堂门槛上,被异族用烧红的犁铧按进眼窝时那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响。方许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不是没听过惨叫。靖宁城破那夜,他蹲在尸堆里数过三百七十二具无头尸,听够了肠子拖在地上刮石板的声音;地宫深处,他见过古纳国战俘被活剥皮时咬碎自己舌头的咯咯声。可那些声音是死的,是结局。而此刻千柳镇传来的,是正在发生的、血还没凉透的活剐。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劈开漫天尘雾,钉在穷疾脸上。穷疾正喘着粗气,虎口崩裂,右臂衣袖尽碎,露出虬结如铁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新添的刀痕。他左颊被方许一记肘击撞得塌陷下去半寸,却咧着嘴笑,獠牙上还挂着血丝:“怎么?你朋友……不守约了?”方许没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朝下,轻轻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从他指尖垂落,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像一根悬在生死之间的发丝。那是圣瞳所见的“界痕”——大殊世界对秘境之力的压制,在此地最薄弱的一线。也是方许唯一还能调动的、不属于七品武夫范畴的力量。穷疾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嗅到了不对劲。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规则正在松动的颤栗感。就像暴雨前云层里第一道无声的电光。方许的右手却已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新亭侯嗡鸣一声,自行从崖壁中震出,刀身尚带余震,却已稳稳悬停于他掌心三寸之上,刀尖微微下垂,如臣子叩首。巨少商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只剩一丝气音:“……你疯了?这地方撑不住!”方许闭了眼。不是逃避,是校准。他听见千柳镇方向第三声爆裂——是镇东那棵百年柳树被火油浇透后炸开的轰响。树心被掏空做了箭楼,此刻整棵树如火箭般冲天而起,燃烧的枝条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他听见沐建勋在土墙后嘶吼:“顶住!烛应红的大军就在二十里外!方金巡说他马上回来!”可那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断。因为土墙外,异族的攻城槌已经撞塌了西段两丈高的夯土。方许睁眼。双目之中,圣辉与神华不再交织,而是泾渭分明——左眼赤金,右眼墨蓝,中间一线银白如刃。他掌心的新亭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刀身嗡鸣渐成尖啸,刀锋割裂空气,竟迸出细碎雷光。“穷疾。”方许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儿子穷无,死前最后看见的,是我把他的内丹碾成粉,喂给镇外饿殍的野狗。”穷疾喉头滚动,虎爪攥紧,指甲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兆离喊你老大时,我以为他蠢。”方许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仅存的两名大妖,“现在才知道,是他太信你。”话音未落,他掌心新亭侯骤然静止。旋即,整把刀化作一道银线,直射穷疾眉心。穷疾怒吼,双爪交叉格挡——银线却在他爪前半尺处凭空消失。下一瞬,银线自穷疾后颈浮现,无声无息,切过皮肉、脊椎、喉管。没有血喷。只有穷疾僵立原地,脖颈处一圈极细的红线,缓缓洇开。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虎啸,却只漏出嘶嘶气音。头颅微微歪斜,终于滑落。咚。头颅砸在碎石上,滚了两圈,虎目圆睁,瞳孔里最后映着的,是方许转身时扬起的衣角。方许甚至没看那头颅一眼。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米之外。可这一次,他不是奔向千柳镇。而是朝着山谷西侧一座孤峰疾掠而去——那里,正是格列等人藏身的密林边缘。巨少商在刀鞘里尖叫:“你他妈疯了!先救镇子啊!”“救不了。”方许声音冷硬如铁,“他们放火时,千柳镇就没了回头路。我若现在冲过去,只会让异族知道我在乎什么——然后把全镇人绑在土墙上,等我一个一个去救。”他掠过一株被拳劲震断的古松,足尖点在横倒的树干上,借力再跃:“格列是沙丘国主使,但他身上有异族给的‘蚀骨香’。闻过这味的人,三天内必咳血三升,肝肺如焚。他不敢真杀我,他要的是我重伤濒死时,亲手摘下我心脏。”新亭侯在他身后自动归鞘,刀柄轻撞腰际,发出笃的一声。“所以他留在千柳镇附近,不是为观战。”方许脚尖再点,人已跃上孤峰绝顶,“是为等我分心回头——好让我看见火光,听见哭声,再看见他站在浓烟里,手里捏着沐建勋的小孙子。”峰顶风烈。格列正俯身抓起一块青苔斑驳的石头,慢条斯理地擦着靴子上的泥。他身后,乞儿奴捧着那颗绿色宝石,手指发抖。卜落林和钧正、童寺三人背靠背站着,脸色灰败,连握刀的手都在抖。格列听见风声,抬眸。方许就站在他三步之外,黑衣染尘,额角有道新鲜血痕,左眼赤金未褪,右眼墨蓝幽深,中间那道银线却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你……”格列喉结滚动,“你怎么可能这么快?”“你放火烧镇时,算错了三件事。”方许缓缓道。格列一怔。“第一,你算错烛应红。”方许抬手,指向千柳镇方向,“他根本没带大军北上。他带的是五百死士,全服‘断脉散’,药效一过,全身经脉自爆而死。他去北边,只为引走异族主力——他根本没打算活着回来。”格列脸色第一次变了。“第二,你算错千柳镇。”方许目光扫过乞儿奴怀中那颗绿宝石,“这石头是‘引魂晶’,能定位方圆十里内所有活物心跳。你靠它发现我停留,也靠它选中千柳镇——可你没发现,这镇子里有三十七个孩子,胸口都贴着一张黄纸符。”乞儿奴手一抖,宝石差点落地。“那是沐建勋连夜抄的‘替命符’。”方许声音低下去,“每张符上写一个名字,烧掉一张,就有一个孩子暂时‘死’一次。引魂晶只能测活人,测不出假死之气。所以你看到的‘千柳镇人心惶惶’,全是沐建勋演给你看的戏。”格列额头沁出冷汗。“第三……”方许忽然笑了,那笑容却让格列脊背发寒,“你算错我。”话音落,方许左手五指猛地张开。格列怀中那颗引魂晶毫无征兆地炸开!绿光爆散,如无数萤火虫被掐灭。乞儿奴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双眼——他眼球已被晶屑刺穿。格列暴退,袖中滑出三枚淬毒银梭,手腕一抖,梭如电射!方许不避不挡。银梭距他面门半尺时,突然悬停。梭尖嗡嗡震颤,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格列瞳孔骤缩:“你……你不是七品?!”“我是。”方许右眼墨蓝光芒一闪,“但七品武夫,也能借一点……不属于这个境界的东西。”他左手缓缓收回,五指虚握。那三枚银梭竟开始扭曲、拉长、融化,最终化作三滴银色水珠,悬浮于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格列终于明白什么叫恐惧。不是对方多强,而是对方强得……不合常理。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上一道暗红色烙印——那是异族赐予的“赦罪印”,可保他不死三次。可就在他准备激活烙印的瞬间,方许左手虚握的掌心,三滴银珠骤然爆开!不是炸向格列。而是炸向他自己!银光如涟漪扩散,瞬间覆盖方许全身。他皮肤上,一道道蛛网般的银纹亮起,又迅速隐没。格列惊骇欲绝:“你……你自毁圣瞳?!”“不。”方许抬起右手,新亭侯无声出鞘,“我只是……把圣瞳最后一点力量,全灌进这把刀里。”新亭侯刀身通体泛起银白,刀刃薄如蝉翼,却隐隐透出虚空裂痕。方许举刀,刀尖指向格列眉心。没有气势,没有威压,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斩意”。格列想逃,双腿却像生了根。他看见方许的刀尖上,映出自己扭曲的脸,还有身后乞儿奴血流满面的瞳孔,以及……千柳镇方向,土墙上,沐建勋正用断臂死死抵住一杆刺向他咽喉的长矛。那一幕,比刀锋更冷。“你放火时。”方许声音轻得像叹息,“该想想,若我真在乎千柳镇,为何不早在你点火前,就一刀劈了你?”格列浑身剧震。方许的刀,终于落下。没有风声。没有光。只有一线银白,自格列眉心笔直向下,贯穿鼻梁、喉结、心口、小腹,直至脚底。格列的身体,连同他脚下那块万年玄岩,从中线无声裂开。左右两片,缓缓倾倒。切口平滑如镜,映着残阳,竟照出千柳镇土墙上,沐建勋突然抬头望向孤峰的方向。他看见了方许。也看见了方许手中那把,正滴落银色刀芒的新亭侯。方许收刀,转身。孤峰之下,千柳镇的火光依旧熊熊。可那哭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风里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山涧,一道清越如鹤唳的刀鸣——那是方许留给千柳镇的,最后一道护镇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