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我自来也
方许看了一眼已经化为灰烬的范究深,有点遗憾:“杀早了。”高承乾这个有理想但纯小白的世子被送到芦荻郡,明显就是被人送进火坑了。此时也可以想明白,为什么郡守不来,郡尉不来,偏偏是个四把手郡丞带着世子来。原本芦荻郡的人应该就得到了命令,让他们除掉世子高承乾。好巧不巧,方许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所以芦荻郡的人一商量,这不是免费且还送上门的杀手么。于是郡守就把自己的亲信,也就是郡丞范究深派了出来。说是带着世子历练,实则是想借方许之手干掉世子。当然,也可以是范究深动手。但只要世子一死,把罪责归于方许就是了。方许是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佛子谁也说不清楚。芦荻郡的人之所以过了一个月才派人来,就是因为他们想等等世子。如果方许是真佛子,让世子死在这白犀王不敢追究。如果方许是假佛子,那世子死在这就更合适了。虽然方许在本县做了些事,甚至灭了县衙和召呈寺。但在郡守眼里,这种事有点重要但没那么重要。区区一个人,能搞出多大风浪?郡守麾下有上万精兵,还有不少佛宗高手能被他所用。他原本可能想着随随便便灭了方许就算了,可恰好世子要来。方许想到这,就对那位郡守大人多了几分兴趣。看来这白犀国果然是个是非之地,那位已经登上宝座的皇帝对他的亲弟弟一家都不放心。高承乾又是个纯小白的性子,只有一腔热血。所以他不先死谁先死?高承乾死了,他父亲白犀王如果因此而有所举动,皇帝当然会趁势灭了他。若白犀王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他还是得死。连自己儿子被害死都能隐忍的家伙,皇帝如何安心?总之,白犀王一定死。白犀国的官员难道不知道这一点?他们当然不想给白犀王当陪葬。所以只要高阳王朝那边稍微给一点消息,白犀国的官员就是一群反贼。他们巴不得亲手杀了白犀王,以此来向高阳皇帝表忠心。方许多鸡贼。这么多信息,他瞬间就猜测了个差不多。所以他伸出手:“给点钱。”世子是什么身份,哪有出门自己带钱的。他也觉得一位佛子伸手跟他要钱,这确实太不符合常理了。佛子弟子无欲无求,要钱是怎么个事?然而高承乾只是执拗又不是真傻,佛宗弟子如果真的无欲无求那白犀国还能被佛宗控制到这个地步?前阵子,小相寺已经开始侵占属于他们高家的田产了。这种试探,他父亲却好像根本不在乎。照样整日饮酒,载歌载舞。“我没带钱。”高承乾看向身边那几个随从,那几个人也纷纷摇头。这些护卫都是白犀王府里的家将,按理说应该对白犀王忠心耿耿。方许却也看得出来,这几个家伙一样没安好心。刚才他对高承乾发威的时候,身为王府护卫,世子亲随,这几个人可是连一句话都没说。见世子伸手,那些家伙却摇头表示自己也没钱。方许就知道,这几个人都是隐患。高承乾犹豫片刻,从身上摘下来一块配饰递给方许:“这是我母亲给我的,是她最喜欢的东西,现在我把它押给你了。”方许看了看,是一块淡紫色的水晶吊坠。方许才一接触,就感受到了其中隐藏着一股精纯且强大的力量。这是一位母亲,为儿子准备的护身符。方许心说这就怪不得了,高承乾区区四品武夫在他威压之下竟然还能撑着不跪。他把水晶吊坠还给高承乾:“既是你母亲给你,你就该贴身收着。”说完之后他看向那几个王府护卫:“你们主上需要钱,你们却说都没带?真没带?”那几个人吓得同时后退。方许一招手,那几个家伙的衣服随即破开,银钱好像认主一样,纷纷飞向方许。看着那些真金白银漂浮在方许身边,高承乾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他们比你还蠢。”方许觉得这群家伙真是白痴。虽然他们受命杀了世子,可这么明显的态度真的很蠢啊。方许一摆手,那些真金白银随即飞出去,如子弹一样,片刻而已就将王府护卫杀的干干净净。等那些金银飞回来的时候,上面滴血不沾。方许拿了其中一块金子收好,剩下的随即飞到高承乾身边。“收了你的定金,你在我身边就死不了。”方许看向高承乾:“其实你也意识到了,芦荻郡的人都想你死。”高承乾默不作声。“走吧。”方许迈步向前:“我帮你看看,你父亲的部下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高承乾忽然跪下来,抛弃了世子尊严。“请佛子收我为徒!”......有点意思了。方许回头看了看高承乾,发现自己也有看错人的时候。这个家伙,可不是什么纯小白。“起来吧。”方许道:“想做我弟子不容易,我先观察你品行再说。”他迈步向前,高承乾也没有死皮赖脸,连忙起身跟上。“佛子,请问您真的是自烂陀寺而来?”高承乾好奇的问了一句。方许摇头:“我自圣境来。”高承乾不知道什么是圣境,但觉得好牛逼。方许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圣境,是佛陀不可去之处。”高承乾觉得更牛逼了。连佛陀都不可去?方许道:“圣境管理四方,西洲之地佛宗已经变质,圣境也有察觉,我是佛子,但非西洲佛子,而是圣境佛子。”“你可以理解为......圣境是人间之上的地方,人间的一切,都在圣境监察之下。”他决定吹一个更大的牛逼。“东洲所谓修仙之地,是圣境安排修士,中洲儒教之地,也是圣境安排,西洲佛宗,亦是圣境安排。”“圣境会根据不同地方的人而安排管理者,佛宗原本教义向善,被安排到西洲,是因为西洲这里原本杀伐不断人心向恶。”“圣境想让佛宗在西洲教化万民,让人心去恶向善,只是没想到,佛陀到了西洲之后也日渐沉沦。”“佛宗教义在西洲表面上没变,但佛宗弟子变了,沉迷享受,贪念横生,不顺民意,枉顾民生......”方许脚步稍停:“你可以理解,我是代表圣境来西洲巡查。”高承乾的眼睛亮了。方许的话,他不得不信。虽然还有那么一丢丢怀疑,可方许的实力让他又把那一丢丢不信压了回去。随随便便杀死梵鹿法师的实力,是高承乾以前根本没见过的。他的态度也让方许心中多了几分猜测。这小家伙身边有人的时候一个模样,身边的人死光了又是一个模样。那纯小白,执拗,而且愚蠢的样子,大概都是表演出来的。但他为什么要表演?这样岂不是更容易招惹杀身之祸?想到这,方许决定多问两句。“白犀国宰相让你历练你就历练,你自己不怕出来就会被人杀掉?”这话问的直接,高承乾回答的也直接。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不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了。“佛子,我不出门是死,出门也是死,不出门,在都城内表面上看是一只笼中雀,实则是案板上的羔羊。”高承乾肃然而立:“原本我是趁机逃走,可被人监控的严密没找到机会逃走。”这个少年话,三分可信。方许也不多问,他大概知道白犀王一家是个什么处境就够了。方许可不是想救谁,他是想祸害谁。“如果,我让你以世子身份对外宣称圣境佛子降临白犀,你敢不敢?”“敢!”高承乾马上回答:“只要佛子愿意收我为徒,我就敢。”这个小家伙,此时还不忘谈条件。以子观父,方许觉得那位白犀王也未必真的安分。方许回头看向陈鹭微:“安排军队,护送世子。”陈鹭微马上明白了方许的意思:“送世子回都城,沿途宣讲佛子教义。”方许笑了笑,这个陈鹭微确实好用。在西洲这个地方,身边没有陈鹭微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得方许自己操心,确实累。“最近几日不要打扰我。”方许迈步走出校场:“至于拜我为师的事,世子,回去和你父亲商量好后再说吧。”高承乾俯身:“弟子遵命。”这少年还是不会隐藏聪明,他从方许的话里就听出佛子愿意收他为徒。所以这喜悦之心,让他脱口而出一句弟子遵命。方许离开校场之后再次回到召呈寺,他要把这里关于佛宗的任何东西都搜刮一空。此前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下手。再回到这,除了外围把守的士兵之外已经空无一人。方许把一切有关修行的东西都收集起来,找了个干净房间没日没夜的看。只是这召呈寺只是小寺,修行上的东西多数不入流。但既然要假扮佛子,那就一定要多了解佛宗。足足三天三夜,方许在召呈寺里足不出户。三天之后,方许推门而出。此时的他,身上竟然隐隐有佛光闪现。不管那棵许愿树对他来说是多大的隐患,最起码在修行上确实能让他事半功倍。才出门,就看到准小苗已经在召呈寺外等着了。这三天三夜准小苗都没有离开,一见到方许就激动起来:“主人,你总算出来了。”方许问他:“这三天可发生了什么事?”准小苗道:“陈先生派人送信回来,说郡守那边已经在整顿军队可能要来攻打。”方许微微一笑。还轮得到他来打我?......两天后,芦荻郡城。百姓们如往常一样生活,虽然日子过的艰苦还是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里的城和中原的城不同,没有高大的城墙围护。百姓们在城外大片大片的农田之中辛苦劳作,而城中则是一片花天酒地。至少一万人的军队已经在城中军营里集合完毕,他们等待着分发物资就可开拔。这应该是个很平常的日子,没有人会觉得今天能发生什么大事。哪怕是郡守李进杰也没觉得,在郡城会出什么大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风有些奇怪。明明不大,却有些烈。风里像是把阳光从太阳上直接挖下来一样,吹在人身上的感觉如同灼烤。军队在分发这几日所需粮草的时候,李进杰忽然抬头。这一刻,不只是他,不只是军队,城内外的百姓们纷纷抬头。一个太阳降临了。炽烈的白光中,方许的身影缓缓下降。他漂浮在郡城上空,却好像随时都能将这里夷为平地的核弹。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是短短片刻就有人扛不住压迫而跪了下去。李进杰愣住了,害怕了,他的膝盖也在发软。他此时应该想不到,日后西洲的史书上会写上几句今日景象。圣境佛子降临芦荻郡,佛光高照,人尽叩首。佛子脚下生有黑色莲花,实为无尽业火,人不敢仰视。“闻有凡夫李进杰,欲以兵戈讨伐佛子。”方许语气平和,却声震芦荻。“何必动众,我自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