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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老鬼
    解药服下后,关小凤和辛秀渐渐恢复神智。关清和甘云虽未服药,但在银针控制下,也勉强能支撑。

    花厅里,众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摊着从密室取出的账簿、密信、玉佩,还有那幅标注着雪人阵的地图。

    宋慈将线索一一理清:“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赵玉堂就是肆号密使,也是二十年前赵文渊之子。他加入组织,既是为父报仇,也是奉命清除你们这些‘旧四秀’。”

    甘云看着账簿上的记录,脸色铁青:“这些年来,我们自以为在行侠仗义,却原来都是别人的棋子。”

    “棋子也有觉醒之日。”虫娘轻声道,“我父亲林正清,当年就是因为发现了组织的真相,才被灭口。”

    关小凤握着母亲留下的铜钥匙,眼中含泪:“母亲也是……她只是想保护父亲,保护这个家。”

    关清低下头,无地自容。

    宋慈继续分析:“赵玉堂的计划很周密。他假冒王世仁,在山庄潜伏三年,摸清了所有情况。然后借关兄宴客之机,将你们四人聚齐,准备一网打尽。”

    “可洪兄……”甘云皱眉,“洪兄不是赵玉堂杀的吗?虫姑娘已经承认了。”

    虫娘点头:“洪庆春确实是我杀的。但赵玉堂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用毒酒将你们四人都毒死。只是我抢先一步,杀了洪庆春,打乱了他的计划。”

    “所以他才改变策略,一个个下手。”宋慈补充,“王世仁——我是说赵玉堂假冒的那个王大夫——的‘死亡’,也是他自导自演,目的是让我们互相猜疑,分崩离析。”

    辛秀虚弱地问:“那……那具尸体是谁的?”

    “应该是真正的王世仁大夫。”宋慈推测,“三年前,赵玉堂顶替了他的身份,真的王大夫恐怕早就遇害了。”

    关小凤想起后花园雪人里的女尸,声音颤抖:“我母亲的遗体……也是他藏起来的?”

    “是。”宋慈点头,“为了制造恐慌,也为了……刺激关兄。”

    关清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这个畜生……”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宋慈提醒,“赵玉堂虽然受伤逃走,但他熟悉山庄地形,一定还有后手。我们必须在他再次出手前,找到他,制服他。”

    “怎么找?”甘云问,“山庄这么大,他能藏的地方太多了。”

    宋慈展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赵玉堂在地图上标注了密道、陷阱,还有……雪人阵。你们看,前院四个雪人,后花园三个雪人,都被特别圈出。我怀疑,这些雪人不只是藏尸地,可能还有其他用途。”

    “什么用途?”

    “阵。”虫娘忽然开口,“苗疆有一种阵法,用特定数量的标识物布阵,可困人、惑人、伤人。雪人……可能就是一个阵。”

    关小凤想起那些雪人眼睛上的药粉:“那些安神散……”

    “不止安神散。”虫娘分析,“雪人摆放的位置,如果对应星象或五行,就可能构成一个简易的阵法。吸入药粉的人,在阵中会产生幻觉,甚至神志不清。”

    宋慈想起关小凤的“疯病”,恍然大悟:“所以关小姐的病症,不只是因为中毒,还因为长期处在阵中?”

    “有可能。”虫娘点头,“赵玉堂精通药理,也懂阵法。他在山庄三年,有足够的时间布阵。”

    关清忽然想起什么:“玉堂他……他少年时确实喜欢研究奇门遁甲。我还笑他不务正业,没想到……”

    “现在不是追忆的时候。”宋慈打断,“如果雪人真的是阵,那赵玉堂可能就藏在阵眼处。阵眼在哪里?”

    众人仔细看地图。七个雪人,前院四个呈方形,后花园三个呈三角形。如果这是一个整体阵法……

    “这里。”虫娘指着地图上主屋的位置,“前院和后花园的雪人,以主屋为中心,呈北斗七星状分布。主屋就是阵眼。”

    宋慈立刻起身:“去主屋!”

    一行人再次来到主屋。这次他们搜查得更仔细,不放过任何角落。书房、卧室、客厅……每个房间都查遍了,却没有发现赵玉堂的踪迹。

    “难道猜错了?”甘云皱眉。

    宋慈站在书房中央,环视四周。书架、桌椅、屏风……一切都正常。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问题。

    “密室。”他忽然说,“密室不只是藏东西的地方,也可能藏人。”

    众人回到密室入口。书架后的暗门还开着,石阶向下延伸,黑暗深不见底。

    宋慈让宋安点燃火把,自己率先走下石阶。其他人紧随其后。

    再次来到石室,里面空荡荡的,和他们离开时一样。石桌、木盒、墙上的刻字……

    等等,墙上的刻字。

    宋慈走近石壁,仔细看赵文渊的遗言。字迹刻得很深,墨色已经渗入石壁,显然有些年头了。但……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玉堂”两个字,“墨色比后面的字浅,像是后来加深的。”

    虫娘凑近细看:“是不同时间刻的。‘玉堂’两个字是后来补刻的,其他字是原刻。”

    “为什么只补刻名字?”关小凤不解。

    宋慈脑中灵光一闪:“因为这两个字……是开关。”

    他伸手按在“玉堂”两个字上,用力按下。

    石壁发出“咔哒”轻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个更大的石室,有桌椅床铺,还有书架、药柜,像是个起居室。墙角堆着几个箱子,桌上摆着茶具,茶杯里还有半杯茶,余温尚存。

    “他果然藏在这里。”甘云握紧刀。

    宋慈示意众人小心,自己先走进去。石室里没有人,但床铺凌乱,像是刚离开不久。

    他检查桌上的东西——几本医书,一堆药材,还有……一张未写完的信。

    信上写着:“主上钧鉴:旧四秀已除其三,唯关清、甘云、辛秀尚存。宋慈介入,恐生变故。请准启用‘焚庄之计’,玉石俱焚……”

    “焚庄之计?”关清脸色大变,“他要烧了山庄?”

    宋慈继续看下去:“……雪人阵中已埋火药,引线连至主屋。若事不可为,当引爆炸药,毁尸灭迹。赵玉堂谨上。”

    “火药?!”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宋慈立刻冲出石室,回到地面。他跑到窗前,望向院中的雪人。

    风雪中,那些雪人静静矗立,像是无害的装饰。但若里面埋着火药……

    “必须立刻拆除雪人!”他下令。

    “不行!”虫娘拦住,“若真有火药,贸然触动可能会引爆。而且……赵玉堂可能就躲在附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甘云急道,“总不能等着被炸死。”

    宋慈沉思片刻:“赵玉堂受伤,应该跑不远。他若要引爆炸药,需要点燃引线。引线在哪里?”

    虫娘看向地图:“如果我是他,我会把引线埋在雪下,从雪人阵连到主屋。主屋里……应该有点火的地方。”

    “找!”

    众人分散搜索主屋。书房、卧室、客厅……每个房间都仔细检查。

    关小凤在卧室的妆台前停下。这个妆台是母亲生前用的,自从母亲去世后,就再没人动过。但此刻,妆台的铜镜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她伸手摸了摸划痕,发现铜镜可以移动。轻轻一推,铜镜滑开,露出后面墙上的一个小洞。

    洞里有个拉环。

    “在这里!”她喊道。

    众人聚过来。宋慈小心拉动拉环,墙面发出“轰隆”闷响,整面墙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这……这是什么?”关清惊愕,“我从未见过这个密道!”

    “应该是赵玉堂这三年来暗中修建的。”宋慈分析,“直通雪人阵。”

    他让宋安找来更多火把,自己率先进入通道。通道很陡,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岔路——左右各一条。

    “分开走?”甘云问。

    “不行。”宋慈摇头,“赵玉堂可能在前面埋伏。我们走一起,小心为上。”

    他选择了左边的岔路。又走了二十步,通道尽头是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火药桶,还有一根根引线,像蜘蛛网般蔓延出去。

    “果然……”关清声音发颤。

    引线都汇聚到房间中央的一个铜盆里,盆中盛着黑色的液体——是火油。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所有火药。

    而在铜盆旁,赵玉堂靠墙坐着,脸色苍白,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看到众人,并不意外,反而笑了:“你们还是找到了。”

    “玉堂兄,”关清上前一步,声音苦涩,“收手吧。你父亲的遗言,你看到了。他希望你放下仇恨……”

    “放下?”赵玉堂冷笑,“我父亲含冤而死时,谁来替他主持公道?我母亲郁郁而终时,谁来安慰她?我赵家破败时,谁来伸以援手?”

    他挣扎着站起,手里握着一个火折子:“都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客、义士,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

    “赵玉堂!”宋慈喝道,“你父亲的死,或许确有冤情。但你滥杀无辜,与你仇恨的那些人又有何异?芸娘何罪?关小凤何罪?那些被你毒杀的官员的家人何罪?”

    赵玉堂身体一震,火折子险些脱手。

    虫娘轻声说:“赵先生,我父亲林正清,也是被组织害死的。我恨,我也想报仇。但我知道,仇恨不能解决一切。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你变成现在这样。”

    “你懂什么!”赵玉堂嘶吼,“你至少知道仇人是谁!我呢?我连真正的仇人都不知道!父亲只说是‘官商勾结’,可具体是谁,他至死都没说清!我只能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杀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话里的绝望,让所有人沉默。

    宋慈缓缓道:“赵玉堂,我是提刑官。你若信我,将你父亲的案子交给我。我必查个水落石出,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赵玉堂看着他,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又变得冰冷:“晚了……一切都晚了。我杀了太多人,手上沾了太多血。就算真相大白,我也难逃一死。”

    “但至少死得明白。”宋慈说,“总好过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还要背上滥杀无辜的罪名。”

    赵玉堂的手在颤抖。火折子在他手中摇晃,火星时明时暗。

    关小凤忽然跪下:“赵叔叔,我求你……我母亲已经死了,我父亲也受了惩罚。你放下火折子,我们把一切都交给宋大人,好不好?”

    泪水从她脸上滑落,滴在石地上。

    赵玉堂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个少女,和他女儿一般大……如果他当年没有走上这条路,也该有个这样大的女儿了。

    “小凤……”他喃喃,“你和你母亲……真像……”

    火折子从他手中滑落。

    宋慈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在火折子落地前接住。火星擦过他的衣袖,烧出一个小洞,但终究没有点燃火油。

    赵玉堂瘫倒在地,终于崩溃大哭:“父亲……儿子不孝……儿子没能为您报仇……还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关清上前,想扶他,却被赵玉堂推开。

    “别碰我!”赵玉堂嘶哑道,“关清,我恨你……我恨你们所有人……但最恨的,是我自己……”

    宋慈示意宋安控制住赵玉堂,自己则和甘云一起拆除引线。火药桶被小心移出通道,搬到安全的地方。

    等一切处理完毕,天已经快亮了。

    风雪渐息,东方露出鱼肚白。山庄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那些雪人静静立着,不知道它们脚下曾经埋着足以摧毁一切的炸药。

    花厅里,赵玉堂被绑在椅子上,神情木然。其他人或坐或站,都疲惫不堪。

    宋慈开始审讯:“赵玉堂,组织的幕后主使是谁?”

    赵玉堂摇头:“我不知道。我只与中间人联系,中间人叫‘灰鹤’,从不见真容,只闻其声。”

    “如何联系?”

    “每月十五,在临安城西的龙王庙,香炉下留信。”赵玉堂交代,“他会取走,并在原处留下新的指令和酬金。”

    “灰鹤的声音有什么特征?”

    “中年男子,有京城口音,说话慢条斯理,但字字诛心。”赵玉堂回忆,“他右手拇指有颗黑痣,这是我唯一见过的特征。”

    宋慈记下,又问:“新四秀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只知道代号:惊蛰、芒种、白露、大雪。”赵玉堂说,“他们本应在清理完成后接替你们,但现在……计划失败了。”

    “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可能已经潜伏在附近,等待信号。”

    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

    虫娘忽然问:“赵先生,当年害死我父亲的,除了洪庆春,还有谁?”

    赵玉堂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林大人……是个好官。但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下令杀他的,是灰鹤。具体执行的……除了旧四秀,还有新四秀的师父,一个叫‘老鬼’的人。”

    “老鬼?”甘云皱眉,“从未听说过。”

    “他是组织的第一代杀手,训练了四秀,也训练了新四秀。”赵玉堂说,“但十年前就隐退了,据说……就隐居在凤凰山。”

    “凤凰山?”关清震惊,“就在这附近?”

    赵玉堂点头:“所以灰鹤才把清理地点选在这里。一箭双雕——既除掉你们,也让老鬼善后。”

    宋慈感到事情比想象的更复杂。一个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组织,新旧四秀,神秘的中间人,还有隐居的元老……

    “老鬼在哪里?”他问。

    赵玉堂摇头:“我只知道他住在山里的某个道观,具体位置不知。但他若知道计划失败,一定会亲自出手。”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像是某种信号。

    赵玉堂脸色大变:“是召集令……老鬼来了!”

    几乎同时,山庄各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而是很多人。

    宋慈冲到窗前,只见晨光中,数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跃入山庄,将花厅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佝偻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锐利如鹰。

    他手中拄着拐杖,杖头雕着鬼头,栩栩如生。

    “老鬼……”赵玉堂喃喃,眼中露出恐惧。

    老者缓缓抬头,看向花厅窗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二十年前的小崽子们,”他的声音沙哑刺耳,“老夫来接你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