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确似不适，又知他公务繁重，便不再强留，纷纷起身相送。

    凌豫强撑着走出清歌酒坊，夜风一吹，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那股燥热在冷热刺激下更加汹涌。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嗡嗡作响，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重光……”

    他低声唤道，却想起今日休沐，并未让重光与重云跟随。

    他独自乘马车而来，车夫正在巷口等候。

    他踉跄着朝马车走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絮上。

    刚到巷口，一道纤细的身影忽然从旁闪出，带着一阵甜腻的香风，堪堪扶住了他摇晃的身形。

    “凌参将？您怎么了？”

    女子声音娇柔婉转，充满了担忧。

    凌豫昏沉的脑中闪过一丝清明，想推开她，手臂却沉重无力。

    他看清是唐霜，心头警兆骤升，咬牙道：

    “不劳唐姑娘……放手……”

    “您醉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了，臣女怎能放心？”

    唐霜非但不放，反而贴得更近，柔软的身躯几乎依偎进他怀里，吐气如兰：

    “让臣女送您回去吧。您的马车在哪？”

    她一边说，一边半扶半拽地将凌豫引向马车。

    车夫见是主人，又见一位小姐搀扶，虽觉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凌豫还想挣扎，但药力已然发作，神智在炽热的浪潮中不断沉浮，仅存的力气只够勉强维持站立，根本无力摆脱唐霜的搀扶。

    在唐霜的示意下，车夫掀开了车帘。

    “参将，小心。”

    唐霜柔声说着，几乎是抱着凌豫，一同坐进了马车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车厢内空间狭小，唐霜身上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凌豫自己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显得格外暧昧。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凌豫府邸的方向行去。

    黑暗中，唐霜看着身旁意识逐渐模糊依旧紧抿着唇试图保持清醒的男子，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凌豫滚烫的额头。

    “凌豫，你累了，好好休息吧。”

    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距离马车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隐在屋檐的阴影下，将方才唐霜扶凌豫上车的一幕尽收眼底。

    江绮露眸色冰寒，身影如轻烟般，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参将府门前，夜色已深，两盏风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在青石阶上投下昏黄不安的光晕。

    重光与重云早已得了门房急报，说是有人来禀报凌豫即将回来。

    他们虽不明具体，但仍按规矩在府门前等候。

    两人皆是凌豫心腹，今日休沐，凌豫又只是去小聚，所以他们并没有跟随。

    不多时，一辆熟悉的马车辘辘驶来，停在阶下。

    车帘掀开，先下来的却是一身锦缎裙衫、发髻微乱的唐霜。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带着刻意强装的镇定与一丝得瑟。

    下来后，转身便欲搀扶他，手已急切地捉住了他的衣袖。

    “小心！”

    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甚至试图将他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

    “大人！”

    重光重云同时低呼，抢步上前。

    只见凌豫双目半阖，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角，脸色潮红，呼吸粗重急促，显然极不正常。

    他试图站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靠唐霜支撑。

    “凌参将在清歌酒坊与同僚小聚，多饮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

    唐霜抢先开口，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几分娇怯与担忧：

    “臣女恰好路过，见参将如此，实在放心不下，便……便自作主张送参将回来了。还望两位护卫莫怪。”

    重光与重云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凝重。

    大人酒量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绝无可能醉到如此地步，连站立都需人搀扶。

    大人与唐家向来没有交情，怎么可能会让唐家姑娘亲自送回来。

    况且这恰好经过的说辞，也太牵强了。

    然而，凌豫此刻神智显然已不清醒，眉头紧蹙，似乎在极力对抗着什么，却无法出声指示。

    他们身为下属，在未得明确命令，又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否真是大人默许的情况下，贸然强硬阻拦一位官家小姐，恐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损及大人清誉。

    就在两人的犹豫间，唐霜已半扶半抱着凌豫，踉跄着踏上了台阶。

    “快扶参将进去休息吧，他难受得紧。”

    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重光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沉声道：

    “唐姑娘，交由末将等来扶大人吧。”

    “不必了！”

    唐霜却侧身避开，将凌豫的手参将方才在车上一直念叨着要静一静，不喜人打扰。你们在前头引路，去将军卧房便是。”

    她反常的行为让重光重云心中疑虑更深。

    但凌豫此刻完全倚靠着唐霜，他们若强行接手，恐会伤到大人。

    再者，唐霜毕竟身份特殊，她若一口咬定是凌豫允许，他们无凭无据，难道要在府门前与右相之女撕扯起来？

    重云看向重光，以眼神询问。

    重光眉头紧皱，目光扫过凌豫潮红痛苦的脸，又看向唐霜那隐含急切与势在必得的眼神。

    最终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府内的路，对重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如此……有劳唐姑娘。请随我来。”

    重光声音干涩，转身在前引路。

    重云紧随在侧，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注意着唐霜的一举一动。

    唐霜心中暗喜，知道这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

    她搀扶着浑身滚烫、意识游离的凌豫，跟着重光，一步步踏入凌宅深处。

    凌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灼热而紊乱，让她心跳如鼓。

    心里满是即将得逞的兴奋。

    她却没有注意到，在府门斜对面一株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一双清冷的眼眸，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江绮露隐在结界之中，看着唐霜扶着凌豫消失在门内，看着重光重云那欲言又止、疑虑重重的背影，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冰凉。

    她来得比两人的马车更快，本可轻易阻止唐霜进门。

    但那一刻，她迟疑了。

    若是她直接现身阻拦，必将暴露行踪，也需解释自己为何在此。

    更麻烦的是，凌豫此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