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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亲自问她
    阿芙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她既心疼自家姑娘,又并非铁石心肠,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此时,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自殿内弥漫的淡淡酒香与檀香中,缓步走出。

    从玉蕊的角度望去,只见来人一身碧色海棠纹暗花纱裙,外罩一件素白如雪的软缎披风,披风下隐约露出鹅黄色上衫的领缘。

    她发髻简约,只斜簪一支玉质海棠步摇,随着她行走的动作,那垂落的流苏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走得近了,方能看清女子容貌。

    她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如画,气质清冷出尘,只是眼下带着淡淡青影,面色略显苍白。

    那眉眼间的轮廓与那股疏离淡漠的神韵,与自家少主如出一辙。

    只是洛晚音的眼神更沉静,更深不见底。

    阿芙见主人出来,连忙上前:“姑娘。”

    “阿音……”

    琴雅也唤了一声,正欲说明来意。

    “不是要救人么。”

    洛晚音却已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直接截断了琴雅的话头:“走吧。”

    此言一出,殿前几人俱是一愣。

    玉蕊最先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冲上心头,她“噗通”一声再次跪倒,重重叩首:

    “多谢圣主慈悲!多谢圣主!”

    琴雅也回过神来,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轻唤:“阿音……”

    阿芙则是一脸担忧:

    “姑娘,您今日……”

    她想提醒今日是特殊之日,主子心情本已极差。

    洛晚音却已抬步,径自越过众人,朝着石阶下行去,只留下清冷的吩咐在风中:

    “阿芙不必跟着,我与阿雅去去便回。”

    “是。”

    阿芙只能敛衽应下,望着主人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眼中忧色不减。

    她身后的小花灵更是大气不敢出,悄悄退到一旁。

    琴雅与玉蕊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连忙快步跟上。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青石小径,朝着山门方向而去。

    只留下漫山海棠在微风中静静摇曳,落英无声。

    西郊,凌豫别院。

    一连几日过去,倚梅音讯全无。

    而江绮露自那日之后,便像睡着了一般。

    凌豫也请了别的大夫来瞧过,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死脉。

    于是他向旭帝告了假,理由是旧伤复发,需静养调理。

    旭帝只道让他好生休养,未有多问。

    然而京城关于“清平郡君是妖孽”的流言,却悄然蔓延。

    凌豫无心他顾。

    他每日大半时间都守在江绮露床前,凝香染月已为她换下染血的衣衫,擦拭干净。

    此刻她静静躺着,乌发散在枕上,面容苍白如细瓷,长睫覆下,了无生气。

    凌豫只是坐着,怔怔地望着她,直到深夜。

    第五日黄昏,天色将暗未暗。

    房内烛火尚未点燃,光线昏蒙。

    凌豫如往日般静坐,神思有些涣散。

    忽然,他感到身侧空气传来波动,尚未及反应,三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中。

    凌豫霍然起身,本能地侧步挡在床前,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目光锐利,扫向来人。

    是去而复返的倚梅,以及两位陌生的女子。

    一位身着素白衣裙,气质清冷绝尘,眉目间与江绮露竟有六七分肖似,只是眼神更寂,如万古寒潭。

    另一位紫衣飘摇,容颜清丽,眸中却带着几分疏懒。

    “你们是何人?”

    凌豫沉声发问,语气带着戒备与审视。

    “凌参将。”

    倚梅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这位是峣山圣女。”

    她指向那白衣女子,又示意紫衣女子:“她们是奴婢请来救治姑娘的高人。”

    峣山圣女?

    凌豫心头微震。

    峣山圣地,传说中居住着拥有莫测之能的隐世之人,连皇室都礼敬有加。

    难道江绮露所学秘术,真源于此?

    他按下疑虑,眼下救命要紧,遂收起戒备姿态,对二人郑重抱拳行礼:

    “在下凌豫,见过圣女,见过前辈。有劳二位。”

    洛晚音对凌豫的行礼与话语恍若未闻,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他,落在床上气息奄奄的江绮露身上。

    随即又淡淡扫了凌豫一眼,眼神无波,随即移开。

    琴雅见状,唇角微扬,对凌豫还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忽然“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几不可察的玩味,轻笑道:

    “你就玉徵吧。”

    “什……什么?”

    凌豫浑身一震。

    这个名字从琴雅口中说出来,倒是点醒了他。

    所以,那晚,她叫的不是元峥是吗?

    “啊,瞧我。”

    琴雅以袖掩唇,眼中戏谑之色更浓:

    “说顺口了。你如今该是叫……凌豫,对么?”

    她随即收敛神色,对倚梅吩咐道:

    “阿蕊,你且陪凌公子到外间等候吧。救人要紧,此处有我与阿音便好。”

    “是!多谢圣主!多谢姑姑!”

    倚梅如释重负,连忙对凌豫道:“参将,请。”

    凌豫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江绮露,又看了看神色清冷的洛晚音。

    终是将满腹疑问压下,对琴雅与洛晚音再次一揖:

    “有劳二位。”

    这才随着倚梅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扉合拢,隔绝了内外。

    琴雅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走到床边,小心掀开锦被一角,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的灵光,轻轻点在江绮露眉心,随即又探查其心脉、灵枢。

    越是探查,她神色越是凝重。

    “不止是修为耗尽……”

    琴雅收回手,看向洛晚音,沉声道:

    “她强行催动了内丹之力,又硬受了洛戢的掌劲,两相冲击,灵脉已近枯涸崩碎,形魂离散……比预想的更糟。”

    洛晚音静静听着,面上依旧无甚表情。

    只是那双冰封般的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

    从进门第一眼,她便已看出她伤势的凶险程度。

    “开始吧,我为你护法。”

    琴雅退开两步,神色肃然。

    洛晚音不再多言,在床沿坐下,伸出素白纤细的手,指尖萦绕着纯净柔和的月白色光华,缓缓覆上江绮露的额心。

    门外,凌豫立于廊下,目光紧锁着紧闭的房门。

    他想问倚梅那“玉徵”是谁,想问这两位“高人”究竟是何来历,想问江绮露到底隐瞒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看到倚梅同样凝重沉默、守口如瓶的神情,又悉数咽了回去。

    “有些事,奴婢无可奉告。”

    倚梅似是看出他的挣扎,低声道:“待主子醒来,参将……亲自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