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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心中早已另有其人
    她收回手,不再看窗外夜景。

    烛火将她清冷侧影投在墙上,寂然不动。

    玉尘稍作迟疑,声音更低:“可是,凌都司出城了,往……瑞云寺方向去了。”

    “……”

    江绮露脚步顿住。

    她背对着玉尘,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清冷无波的语调里,竟极罕见地渗出了一丝慌乱:

    “或许,他另有要事。”

    凌豫确实是朝瑞云寺去了。

    夜雾未散,天边只透出一线光亮。

    瑞云寺后山竹林簌簌,露水浸湿了凌豫的衣摆与肩头。

    他依着记忆中的小径,无声绕至寺中专为贵客辟出的清修别院外。

    院墙不高,隐约可见内里一株古银杏。

    他正欲上前,却见那扇原本应在内里拴着的院门,竟“吱呀”一声,从内拉开了。

    门内,江绮露一身霜色常服,外罩淡青色素缎披风,立在将散未散的晨雾里,神色静漠,仿佛早已料到他此刻会站在这里。

    “凌都司。”

    她先开了口,声音比这山间的晨雾更淡:

    “擅闯皇家寺院清净之地,于礼不合。”

    凌豫目光沉沉地锁着她,并未理会她话语中的疏离,单刀直入:

    “玉平关的齐雨,还有落鹰崖底的阿柒,是不是你?”

    江绮露眉梢都未动一下:

    “凌都司在说什么?我奉旨在此清修,晨钟暮鼓,诵经礼佛,并不识得你所说之人。”

    “是么?”

    凌豫从怀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那是一枚半旧不新的平安符,边缘已有磨损,丝线颜色却依然清晰:

    “此物,郡君可认得?”

    江绮露的视线落在平安符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她找了许久,不知遗落在何处。

    原来竟被他拾去了吗?

    她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面上却依旧波澜不兴,甚至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淡淡不悦:

    “平安符?瞧着有些眼熟。凌都司拿着这么一件小玩意儿,是何意?”

    “你的平安符呢?”

    凌豫踏前一步,气息逼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之前我送你的那枚。”

    “我的早就不知何时遗失了。”

    江绮露面不改色,瞎说道。

    “是吗,这么巧?”

    江绮露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正要开口,院门侧边的回廊传来急促却轻巧的脚步声。

    倚梅匆匆而来,见到凌豫在此,明显一怔,随即垂首对江绮露急道:

    “郡君,竑王殿下又递了帖子,人已到了寺前,说是……今日若再见不到您,便不走了。”

    她声音里带着为难:“已是第三回了,慧觉师父也快拦不住了。”

    方才还在质问平安符的凌豫,脸色骤然一沉,唇线抿紧,目光看向江绮露。

    江绮露心中却是暗暗松了口气,这纠缠不休的苏景安,来得恰是时候。

    她避开凌豫逼人的视线,对倚梅淡淡道:

    “既如此,便请殿下前厅稍候,我片刻即来。”

    她正需一个时机,与苏景安将话彻底说清,断了他那些掺杂着算计的念想。

    吩咐完,她才重新看向凌豫,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送客:

    “凌都司,请回吧。”

    凌豫站着未动,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莫名一窒。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身影很快没入后山茂密的竹林之中,消失不见。

    江绮露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静立片刻,才轻轻吸了口微凉的空气,对倚梅道:

    “更衣,见客。”

    她以为凌豫已然离去。

    却不知,就在一墙之隔的竹林阴影深处,凌豫背靠着一株粗壮的毛竹,屏住了呼吸。

    他并未走远。

    前院隐约传来苏景安温润带笑的话语声,以及江绮露清冷平淡的回应。

    他闭上眼,手掌握紧了腰间佩刀的刀柄,那冰冷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闷胀。

    每一句,都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头。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愿任何人,以任何名目,靠近她,觊觎她。

    前厅茶烟袅袅,苏景安坐在客位,一身亲王常服端雅华贵,面如冠玉。

    唇角含着惯常的温润笑意,看向姗姗来迟的江绮露。

    “清平见过竑王殿下!”

    江绮露步入前厅,朝他行礼道。

    “劳竑王殿下久候,还望殿下勿怪。”

    苏景安早已起身,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将她细细打量:

    “清平郡君言重了。是本王唐突,屡次叨扰清静。”

    他抬手示意江绮露入座,自己也优雅落座。

    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似是闲聊般开口:

    “清修清苦,郡主在此,实在委屈了。”

    “礼佛贵在心诚,何谈委屈。有劳殿下挂怀。”

    江绮露垂眸,指尖拂过茶盏边缘,语气疏淡。

    苏景安笑容未变,却话锋微转:

    “父皇旨意虽重,却也非不可转圜。若郡君应允,我自有法子,接你回京。”

    江绮露缓缓抬眸,目光清澈见底:

    “殿下慎言。未得陛下明旨,私议出寺之事,岂非抗旨不遵?”

    苏景安笑容未减,眼中却掠过一丝锐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郡君是聪明人,当知旨意可改,境遇可变。”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江绮露:

    “若得郡君为伴,江家便是本王最坚实的盟友。本王可向父皇陈情,接郡君出寺,亦能保左相府与郡君,安稳无虞。”

    江绮露执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白瓷传来的微烫,垂眸看着盏中沉浮的叶芽,并未抬眼:

    “殿下厚爱,清平愧不敢当。”

    “陛下旨意令清平在此清修静思,未得旨意,殿下私下来此提及此事,恐有抗旨之嫌,于殿下清誉有损。”

    茶香袅袅,江绮露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触,发出细微清脆的响声。

    她终于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苏景安。

    “何况……”

    她略一停顿,字句清晰:

    “清平心中,早已另有其人。至少,那人不是殿下。”

    苏景安脸上温润的笑容终于淡去了几分,他目光一凝:

    “另有其人?”

    “是谁?”

    他追问,心头瞬间掠过几个名字,最终定格在最刺眼的那一个:

    “凌豫?”

    江绮露沉默不语,只是端起茶盏,又轻啜了一口。

    这沉默,在苏景安眼中看来无异于默认。

    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是恼怒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苏景安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冰冷的重量:

    “郡君可知,意气用事,有时会累及家人,甚至……累及旁人。”

    “凌都司年纪轻轻身居要职,树大招风,前路未必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