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32章 北境往事
    “甚好。多谢大师安排。”

    她并未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清泠如泉:

    “昨日初至,已觉寺中耳目繁杂,多谢大师为我择此清静之所。”

    空云大师捻动佛珠,神色平和:

    “红尘万丈,何处真能清静?”

    “心静即可。此地虽不能完全隔绝纷扰,但寻常宵小,不敢近前。郡君可暂得喘息。”

    江绮露微微颔首,她知道空云大师此言非虚,这竹舍周围定然布有玄妙阵法或是有高人气息庇护。

    她沉吟片刻,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虑:

    “大师之前入宫进言,助我离京,我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大师可知晓……”

    “陛下此举,背后可还有他意?”

    空云大师目光掠过她,看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声音悠远:

    “红尘纷扰,不过镜花水月。”

    “陛下乃九五之尊,其意渊深,非老衲可尽窥。”

    “福星之说,既可佑人,亦可伤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更何况,寺中亦有郡君需寻之物,不是吗?”

    江绮露心中一凛,知道空云大师果然知晓她来此的另一重目的。

    江绮露会意,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

    “大师明鉴。”

    “昨日我于院中中,似在藏经阁深处感应到一丝异常气息,与我……故族相关。不知大师可知其中关窍?”

    空云大师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似有追忆之色闪过。

    他缓缓道:“瑞云寺历史悠久,历经朝代更迭,藏经阁中所藏,并非仅有佛经典籍。”

    他顿了顿,继续道:

    “亦有一些……前朝旧物,或是尘封的卷宗。其中或许记载了些许不为人知的往事,关乎一些人的身世浮沉。”

    江绮露心下了然,这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与凌豫有关。

    她正欲再问,空云大师却话锋一转,语气略显凝重:

    “此外,老衲近日夜观天象,见北方煞星微动,恐非吉兆。”

    江绮露眸光一凝:“多谢大师提点。”

    “阿弥陀佛。”

    空云大师合十垂眸:

    “郡君心中有尘,亦有大愿。望你能于此静心之所,拂拭尘埃,得见本心,亦能……化解执念,莫让前尘旧怨,蒙蔽了当下慧眼。”

    “多谢大师指点。”

    江绮露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不多时,她便起身告辞,转而去了寺中的藏经阁。

    藏经阁内光线幽暗,高大的经架林立,弥漫着陈旧纸张与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庄严肃穆。

    江绮露先从一楼开始,指尖缓缓划过一排排经卷的书脊,目光沉静地浏览着书目,偶尔抽出一两本佛经翻阅,姿态娴雅,看不出丝毫急切。

    倚梅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处,低眉顺目,神识却悄然铺开,警惕地监控着阁内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

    江绮露极有耐心,一层层向上,翻阅的范围也逐渐从纯粹的佛经,扩展到地理志、风物志,乃至一些记录寺史和周边传闻的杂书。

    直至日头西斜,阁内光线愈发昏暗,她才终于踏上了通往顶层的楼梯。

    这里的书籍更为古老杂乱,积尘也更厚,显然少有人至。

    她的心跳不易察觉地加快了几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几个堆满了陈旧卷轴和散页的木箱。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箱子上厚厚的灰尘,眸光微凝。

    她并未立刻动手翻找,而是先以极细微的灵力探查四周,确认并无明显的陷阱或警戒法术。

    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大多是些残破的寺庙历年田产登记、法事记录之类的东西,枯燥乏味。

    她耐心地一册册翻阅,动作轻缓,避免扬起过多灰尘。

    倚梅在一旁看似整理着旁边的经架,实则为她望风。

    终于,在几乎翻完大半箱杂物后,江绮露的手指触到了一本材质明显不同的册子。

    它被压在最底下,封面是某种鞣制过的皮革,边缘已有磨损,没有任何题签。

    她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里面并非印刷字体,而是用一种略显潦草却劲瘦的笔迹书写的笔记。

    看墨迹和纸张,年代已然久远。

    开篇记录的是一些关于北境地貌、气候的观察,似是某位曾游历或驻守北地的僧人所书。

    笔触冷静客观。

    江绮露快速翻阅着,直到其中一页,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那一页的字迹似乎因为书写者的激动而有些凌乱,墨点甚至晕染开少许。

    随着最后一行字结束,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合上册子,指尖冰凉。

    江绮露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入袖中暗袋,再将箱子恢复原状,拂去手上灰尘,面色已恢复一贯的沉静,唯有眼底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寒冰。

    离开藏经阁时,天色已彻底暗下,山风渐起,带着刺骨的凉意。

    走在回去的路上,她心思飞转。

    方岚曾经说过,凌豫的身世极为敏感。

    原是罪臣之后,全家问斩,唯余他这一支独脉。

    不过究竟前尘如何,怕是只有忠勇公才知道了。

    北境,边关,北夷……

    洛戢这么关注北夷,那册子里记录的事情,是凌豫?

    若凌豫真出自北境,那洛戢知道吗?

    如果他知道,他将凌豫送到京城,送到皇帝眼皮底下,究竟想做什么?

    回到修行的院落,忍冬早已备好晚膳和热水,见她回来,连忙迎上。

    “姑娘,可算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江绮露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她用罢晚膳,屏退忍冬,只留倚梅在内室。

    烛火下,她再次拿出那本皮革册子,仔细看着那被涂抹掉的关键处和那段记录。

    “北境……通敌……三十年前……”

    来瑞云寺之前,方岚曾说,北夷最近蠢蠢欲动,也与他有关?

    他究竟想干什么?

    颠覆这苏家江山吗?

    而凌豫……

    在这盘棋中,他究竟是一无所知的棋子,还是……一把被仇恨蒙蔽、心甘情愿被利用的刀?

    她对凌豫的怀疑更深,那份曾经而生的警惕几乎达到了顶峰。

    然而,在这一切之下,却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绪。

    若这一切为真,那他……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