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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改日再来
    江绮露眸光倏地一凝,瞬间恢复清明冷淡。

    她站起身,动作流畅,不见丝毫异样:“既然唐姑娘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见都司无大碍,我便放心了。今日叨扰,都司好生休养。”

    她告辞得突然,几乎是仓促地转身,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风。

    凌豫挣扎着想再次起身相送:“臣……”

    “不必送。”

    还没走两步,江绮露突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洛……这是我家中秘制的伤药,对愈合伤口有奇效。都司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凌豫愣了一下,接过瓷瓶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

    两人同时微微一颤。

    “多谢郡君。”

    凌豫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江绮露抬头看他,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映的眼尾那抹红色更加柔和。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站在面前的是玉徵。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

    凌豫是凌豫,玉徵是玉徵。

    纵然魂魄相同,终究已是两世为人。

    “凌豫。”

    江绮露在门前停步,第一次直呼其名。

    她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纤细而挺直的背影:“保重。”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凌豫维持着半起的姿势,肩部的伤口因动作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凝视着那扇已然关闭的门,目光深沉复杂。

    手中的瓷瓶还带着她淡淡的体温和一丝清冷的香气。他摩挲着瓷瓶,目光深远。

    空气中,只余下一缕她身上特有的、缥缈的冷香,与他满室的药苦气息交织缠绕,久久不散。

    江绮露带着倚梅步出房门,恰与正沿着廊下走来的唐霜迎面相遇。

    唐霜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一身娇嫩的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粉腮红唇,眼波流转,身后丫鬟捧着精致的描金食盒,一看便知是费了心思的滋补汤点。

    见到江绮露从凌豫房中出来,唐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戒备,随即上前盈盈一拜,笑容甜美:

    “臣女见过清平郡君。郡君也是来探望凌都司的?”

    “嗯。”

    江绮露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她明媚的笑脸和那显眼的食盒上一扫而过,心中那点莫名的滞涩感又悄然浮现:

    “凌都司需要静养,唐姑娘心意虽好,亦不宜过多打扰。”

    唐霜笑容不变,语气却软中带刺:“郡君说的是。不过父亲特意嘱咐,凌都司为护驾受伤,我们相府理应多加关怀。”

    “臣女略备了些薄膳,望能对凌都司伤势恢复有些微益处。”

    江绮露不再多言,略一颔首,便带着倚梅径直离去。

    她步出庭院,却在月洞门边驻足回望。

    透过半开的窗棂,可见唐霜已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

    她脸颊微红,正对凌豫说着什么。

    凌豫因伤重未能起身,只微微颔首,似乎道了句谢。

    唐霜便笑得愈发甜美,眼角眉梢俱是温柔关切。

    阳光透过窗格,恰好将两人身影笼罩在一层柔和光晕之中,那画面竟显出几分刺眼的和谐。

    凌豫似乎说了什么,唐霜便抿唇一笑。

    那笑容刺目得很。

    江绮露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曾几何时,她也曾那样对他笑过。

    那时的玉徵会温柔地回望她,眼底仿佛盛着万千星辰。

    可那不是凌豫。

    凌豫是冷硬的、克制的,即便此刻伤重,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带着武将特有的凛然之气。

    只有右眼眼尾那一点泪痣,与记忆中的玉徵重合。

    江绮露蓦地转身,不再看那窗内的景象。

    “姑娘?”

    倚梅自然也瞧见了窗内的场景,她轻轻握住江绮露紧握的手,轻声唤她。

    江绮露敛起所有情绪,面容恢复一贯的平静无波。

    “回府。”

    她淡淡道,身影在廊下渐行渐远,唯有衣袂拂过春风,留下淡淡清香。

    凌豫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唐霜带来的点心上,神情莫测。

    “有劳唐姑娘。”

    他语气客气而疏离。

    唐霜却似未察觉,依旧温柔笑着,将点心捧至他面前。

    窗外,一瓣山茶悠悠飘落,恰落在江绮露方才站过的地方。

    江绮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廊下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

    凌豫的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唐霜带来的点心上。

    雕花食盒里整齐摆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盅显然熬了许久的参汤。

    “父亲特意嘱咐我送来这些。”

    唐霜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说凌都司此次护驾有功,定要好生休养。”

    凌豫微微颔首:“多谢右相大人挂心,有劳唐姑娘走这一趟。”

    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唐霜似未察觉,细心地将参汤盛出:“太医说这伤最是耗气血,这汤里加了当归黄芪,最是补气……”

    她话音未落,凌豫忽然微微直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郡君方才……”

    他顿了顿,似是随意问道:“可还说了什么?”

    唐霜盛汤的手几不可见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恰巧在门口遇见了。郡君行色匆匆,想必是还有要事。”

    她将汤碗轻轻放在凌豫手边的案几上,语气温婉:“都司还是先喝汤吧,凉了便不好了。”

    凌豫没有动那碗汤。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眸色深沉。

    方才江绮露说话时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

    她分明是在提醒他。

    而她提到箭镞与北境军制相似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担忧,又像是……别的什么。

    “都司?”

    唐霜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凌豫收回目光,淡淡道:“有劳唐姑娘。”

    “只是凌某有伤在身,太医嘱咐需忌口,这些点心怕是无福消受了。”

    唐霜笑容微僵,随即又柔声道:“是臣女考虑不周了。那这些补品...”

    “唐姑娘心意凌某领了。”

    凌豫打断她,声音虽虚却不容置疑:“只是眼下公务堆积,实在不便久待客。唐姑娘请回吧。”

    逐客之意明显,唐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攥紧了袖口,随即得体地起身:“那都司好生休养,臣女改日再来探望。”

    她行礼告辞,转身时袖中的手微微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