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惠子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平稳得像从未崩溃过。路过解剖台时,她瞥了眼山本樱的尸体,血液与尸体已被粘液彻底淹没,只剩下培养皿里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幽蓝结晶。
“我也不想这样的……”她又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随即被次声波吞没。
门外,粘液通道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小林惠子挺直脊背,像一尊被重新组装的傀儡,跟着阿伊莎走进黑暗。
她知道,从此以后,樱原星的同族,将由她亲手交给敌人,而她会用“为了种族”的谎言,将这个背叛包装成“牺牲”。
毕竟,在绝对的恐惧面前,连恶魔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粘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由发光晶体构成的拱门。
阿伊莎的蛇发在幽蓝光芒中舒展,信子扫过小林惠子额角的疤痕——那道樱花形状的印记已被粘液抚平,只留下淡粉色的浅痕。“准备好了吗,惠子小姐?”她的声音像融化的蜜糖,“我们要去见你的族人了。”
小林惠子挺直脊背,白衣下暗红色的“恶魔鳞甲”若隐若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长生基因的微光已完全被阿伊莎的幽蓝光芒覆盖,指尖偶尔闪过星图般的纹路——那是母巢导航坐标的烙印。“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从未崩溃过。
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粘液通道的“沙沙”声被次声波的嗡鸣取代。小林惠子知道,从此以后,她的名字将刻在母巢的记录册上,编号“樱-002”,而樱原星的五千万人,将成为“樱-003”及之后的编号。
阿伊莎的蛇发织成茧状的光舱,将两人包裹其中。光舱外,是旋转的星云与未知的星域。舱内形成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小林惠子怔怔地看着光舱壁,上面浮现的樱原星坐标。
“你在想什么?”阿伊莎的信子扫过她的耳垂,“是后悔,还是期待?”
“没什么。”小林惠子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武士刀刀柄——那是山本樱的遗物,刀身虽已变形,刀柄上的樱花徽记却依然清晰。
阿伊莎轻笑一声,蛇发突然收紧,将刀柄从她手中抽走。“留着没用。”她将刀柄扔进粘液槽,徽记瞬间被幽蓝光芒吞噬,“你的武器,应该是这个。”她指尖凝聚出一团次声波能量,在空中画出归墟星图,“用这个,能打开樱原星的任何门。”
星图中,樱原星的位置被标红,周围环绕着十一只虚影——那是母巢,将在他们抵达后同步行动。
小林惠子看着星图上闪烁的红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我不配合了呢?”她轻声问。
阿伊莎的蛇发突然勒住她的脖子,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窒息。“那就让你的族人看看,”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的‘引路人’,是怎么被自己的种族分食的。”
光舱内的次声波骤然增强,小林惠子的意识被强行拖入记忆的深渊——她看见樱原星的千樱城在紫云下崩塌,看见五千万人被关进巨型培养皿,看见自己的父亲被触须卷起,淡红色血液融入紫云稻的土壤……
“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阿伊莎松开手,蛇发恢复轻柔,“毕竟,你答应过要‘保住五千万人’。”
星纪元332年·樱原星
真空的黑暗中,十一座巨型母巢如沉默的黑色山脉悬浮,表面覆盖着蜂窝状孔洞,幽蓝粘液在孔洞间缓缓流动。
阿伊莎的蛇发在零重力下舒展成扇形,紫色发丝末端系着细小的能量囊,里面装着樱花人的基因样本——那是小林惠子“合作”的证明。
她拉着小林惠子飘到母巢观测台前,指尖点在全息星图上,樱原星的位置立刻放大,紫色的流云如纱幔般缠绕着星球的腰肢,广袤的大地上,千樱城的穹顶棚屋像蚁穴般密集,星港旧址的废旧零件堆反射着恒星的微光。
“真漂亮。”阿伊莎的声音在真空中凝成次声波涟漪,震得观测台的金属壁嗡嗡作响,“你们用五年把一颗荒星变成粮仓,真的很会经营。”
小林惠子飘在观测台边缘,无神的双眼倒映着樱原星的紫云。她的白衣已被母巢粘液染成暗红,额角樱花形状的疤痕在星光下泛着淡粉——那是她作为“引路人”的烙印,此刻却像耻辱的刺青。
“来不及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抠进观测台的扶手,鲜红色血珠渗出,在真空中凝成微小的血珠,像凋零的樱花。
阿伊莎突然笑了,蛇发猛地收紧,将小林惠子拉到身前,信子扫过她颤抖的嘴唇:“确实来不及了。对你来说,是‘合作’的奖励;对他们来说,是‘共生’的开始。”
阿伊莎转身面向母巢核心,次声波通过神经接口直接传入十一座母巢的控制中枢——
“猎杀时刻!全军出击!!”
次声波如宇宙级的惊雷炸开,十一座母巢的孔洞同时喷射出幽蓝光束。无数异虫从光束中涌出,它们的形态像放大的紫渊虫族巡猎者,却更狰狞——甲壳覆盖着硅基尖刺,触须末端是旋转的晶体锯齿,复眼里闪烁着饥饿的红光。
这些异虫集群形成遮天蔽日的虫潮,以亚光速突入樱原星大气层,摩擦空气的电弧将它们染成紫色火流星。
樱原星的大气层在虫潮冲击下发出哀鸣。
最先遭殃的是北原省星港。异虫的触须轻易刺穿穹顶棚屋的紫云苔藓外壳,粘液滴落在星舰纪念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正在搬运废旧零件的工人抬头望去,只见紫色的“流星雨”中伸出无数触须,像巨蟒般卷住他们的四肢——惨叫声被次声波干扰成模糊的呜咽,鲜红色血液在真空中凝成血雾,被异虫吸入口中。
千樱城的居民更来不及反应。
他们挤在漏雨的棚屋里,透过透明穹顶看见异虫群掠过,以为是某处救援的飞船,纷纷跑出棚屋挥手。
下一秒,晶体锯齿的触须穿透穹顶,将人群连同棚屋一起卷起,像摘果子般丢进异虫背部的消化囊。
紫云稻试验田里,农民们握着星舰残骸改装的犁铧,却连举起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异虫的复眼锁定目标后,触须能在0.1秒内完成“锁定-穿刺-吞噬”的流程,五千万人聚居的城市,在半小时内沦为血肉沼泽。
一个孩子抱着樱花玩偶呆立街头,异虫的触须从他头顶掠过,玩偶瞬间被切成碎片,孩子的鲜红色血液溅在紫云稻叶片上,像绽开的红花。
没有像样的反抗。
樱花人的武器只有焊枪、镰刀、用星舰帆布做的盾牌,在异虫的晶体锯齿面前不堪一击。这场屠杀不像战争,更像猛兽猎食一群不会奔跑的小鹿,每一口都精准、高效,带着对“猎物”的蔑视。
天皇宫
樱井苍正在露台查看星图,紫云下的千樱城灯火突然大面积熄灭。他皱起眉头,刚要唤来侍卫,厚重的金属门“砰”地被撞开——山本耀司和山本健太冲了进来,两人的衣服沾满灰尘,山本健太的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显然刚经历战斗。
“陛下!异虫群攻破了星港!”山本耀司的声音嘶哑如裂帛,他拽住樱井苍的胳膊,“母巢在外太空,我们撑不过一小时!”
山本健太冲到露台边,望向下方。只见紫云中升起无数紫色光点(异虫的复眼反光),正朝着天皇宫方向飞来。“它们是冲着您来的!”他掏出腰间的启明院燃烧弹。
樱井苍的目光扫过露台下的庭院。几只异虫的触须已刺穿围墙,粘液滴在樱花树上,将花瓣腐蚀成灰烬。“走!”他咬牙道,转身冲向密道,“通知所有幸存者,往赤道废弃星港集合!”
山本耀司和山本健太一左一右拽住他,沿着密道狂奔。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异虫撞开了天皇宫的大门,触须卷起侍卫的身体,像甩鞭子般砸向墙壁。
山本健太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阿伊莎的蛇发在虫群中闪过,信子卷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幽蓝光芒在血雾中格外刺眼。
“她在享受猎杀。”山本耀司低声说,手按在腰间的次声波匕首上,“陛下,我们得尽快走。”
密道的尽头,是通往赤道星港的紧急通道。远处,隐约传来幸存者的呼喊声,混杂着异虫的嘶鸣。山本耀司推开门,冷风裹着紫云灌进来,吹得樱井苍的白发凌乱。
“走!”山本健太吼道,三人冲进风雪般的紫云中。
在他们身后,天皇宫的露台轰然坍塌,异虫的触须卷着樱井苍的御座,将其撕成碎片。阿伊莎的声音通过次声波传遍星球——
“记录编号,樱-全体。文明评估,已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