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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百年前的背叛
    星纪元243年,火星基地发射场

    小樱花号的舰体如一朵待放的金属樱花,在引力弹弓的轰鸣中刺入太空。

    甲板上,七千名樱花族人攥着褪色的族徽——那是朵六瓣樱,花瓣里藏着地球樱花文じゆう(自由)。

    我们不是逃。族长樱井苍站在全息台前,白发被气流掀起,华国剥夺了我们的一切!可樱花族的星图,该由自己画。樱花的根,也不该扎在别人的花盆里。

    他举起右手,掌心是一枚青铜族徽。

    从今天起,小樱花号不再是华国探索队。我们是独立的族群,要去银河内圈,找一颗能让我们世代扎根的星球!

    找自己的家!

    人群爆发出欢呼。婴儿被惊得啼哭,老人抹着眼泪笑,年轻人们把樱花标本抛向空中。

    人群里,十五岁的山本耀司攥紧了怀里的父亲遗物:一枚刻着的旧芯片。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耀司,樱花落土才能生根…哪怕那片土在宇宙尽头。

    登船梯收起时,山本耀司跑向观景平台。他扒着栏杆,看小樱花号底部喷口亮起幽蓝的离子焰,慢慢脱离火星引力。

    舷窗外,乌托邦平原的红色沙丘渐次后退,最后只剩地球悬在墨色星幕里——那抹蓝白相间的光晕,和他在族史课上看到的全息投影一模一样。

    看什么呢?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是族里的历史教授松本明,白胡子沾着沙尘,手里攥着个改装过的黄铜望远镜。

    地球...山本耀司轻声说。

    我第一次见它,是在二十岁。松本明调了调望远镜,那时我们还在地球,住在北海道的樱花树下。后来为了长生药剂,华国收走了我们所有的产业,并把我们送到火星,华国彻底绝了我们的发展之路。他叹了口气,如今,我们要离开!不能在这里等死!

    山本耀司望着地球的方向,忽然想起族谱里的第一句话:樱花者,随遇而安,亦择地而生。

    从前他不懂是要自己选,现在懂了——所谓自由,不是逃开谁,是拥有选择的资格。

    驾驶舱内,舰长助理按下最后一个确认键。

    曲速引擎启动!

    曲率场展开!

    目标:银河内圈,未知星系。航速:曲速80c。

    控制台的指示灯次第亮起,小樱花号开始加速。

    山本耀司站在舷窗边,看星群被拉成彩色的丝线,宇宙像块被揉皱的绸缎,又被飞船的轨迹重新铺展。

    他摸了摸怀里的芯片,忽然听见广播里传来樱井苍的声音:全体注意,这是我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华国探索队’的身份告别。从现在起,我们的星图,由自己书写。

    甲板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樱花歌——那是用族语唱的古老歌谣,歌词里没有悲伤,只有对远方土地的向往。

    山本耀司跟着哼了两句,忽然明白父亲的是什么——不是逃离,是带着整个族群的希望,去宇宙里种一片只属于樱花的春天。

    以小樱花号为首,五千艘探索级星舰,载着近500万樱花人,乘着全民大航海时代的东风,就这样没有任何人在意的,消失在火星的生态圈里。

    星纪元293年的小樱花号舰桥,山本耀司的白发垂到肩际。

    五十年里,他从跟着父亲修引擎的少年,成了全船最顶尖的系统架构师。

    控制台的全息屏上,华国内控智能的代码像蛛网般缠绕——这是他每天要面对的牢笼:

    每封家书要经华国情报处语义净化自由二字会被替换成;

    每颗新发现的恒星坐标,都要标注华国探测成果;

    族里孩子的历史课,地球起源前总要加上华国引领人类走向宇宙。

    深夜的机房,山本耀司摸出父亲的芯片。

    全息投影里,父亲的脸带着笑:耀司,真正的探索,是拥有选择的权利。

    他打开代码编辑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这是他准备了五十年的复仇:用最温柔的方式,摧毁最残酷的枷锁。

    警告:主系统权限异常!

    警告:与母星通讯中断!

    冬至夜的警报声刺穿舱壁。山本耀司站在中央控制室,看着自己编写的智能接管所有核心程序:

    它删除了华国内控的监控模块,连通风管的微型摄像头都被熔成废铁;

    它清除了近两百年的航行日志,把华国任务编号替换成樱花自编号;

    最后,它切断了那根维持五十年的量子光纤——从此,小樱花舰队成了宇宙里的孤岛。

    樱井苍带着族老们冲进来时,山本耀司正调试新生成的星图。您早知道?他问。

    老人抚摸着舰桥的樱纹:你父亲修引擎时,就在偷偷改协议。他转向广播,声音颤抖却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向任何人汇报。我们的星图,自己写。

    欢呼声中,有人把樱花标本抛向空中。淡粉色花瓣在失重环境里飘成星雨,山本耀司望着窗外流转的星云,想起父亲的话——原来,是敢亲手剪断绑在身上的线。

    星纪元301年春分,小樱花号的探测仪捕捉到一缕温柔的电磁波。

    那是个被淡紫云层包裹的类地行星,海洋泛着翡翠色涟漪,陆地覆盖着温带常绿林。光谱分析显示:氧气21%,液态水73%,连土壤都带着熟悉的腐殖质气息。

    就是这里。樱井苍的声音带着颤音。

    他们在距地表五百公里悬停七日。山本耀司看着下方旋转的蓝绿星球,想起地球的卫星图——原来宇宙会重复它的浪漫。

    登陆那天,七千人捧着从飞船带上来的樱花种子。

    当第一株嫩芽在异星土壤里钻出绿尖,族人们在甲板上唱起古老的樱歌。

    山本耀司在日记里写:我们曾以为逃逸是背叛,后来才懂——真正的忠诚,是替整个族群,找到能自由生长的土壤。

    档案室里,樱花族的记录被标记为。老科学家在批注里写:他们可能遇到了宇宙灾难,或者…选择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