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工那天，场面那叫一个壮观。

    几万人乌泱泱地散布在丰州滩上，像蚂蚁搬家。

    一部分人拿着从靖武都督府运来的崭新铁锹镐头，按照石灰线吭哧吭哧挖地基清场地。

    另一部分人，要么去附近小山挖土，要么去三十里外的林子砍树，王长乐特意交代了，不能乱砍，划了片地方，还有的建起土窑，开始烧砖烧瓦烧石灰。

    水泥这东西算是秘密武器，产量还不大，得省着用在关键地方，比如黏合大石头，抹城墙面防雨水。

    最核心的城墙用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版筑夯土。

    先立起两排木板当模子，然后往里倒三合土，再由喊着号子的壮汉们举起几十斤重的大石夯嘿哟嘿哟地一层层砸结实。

    这活儿最累，也最见功夫，墙牢不牢全看夯得实不实。

    几万人分成无数段，同时开工，那夯土的声音，几里外都能听见，让人心里踏实。

    工匠们也没闲着，木匠做城门、梁柱，石匠凿门轴、炮台基石，泥瓦匠带着学徒们砌砖。王长乐还搞了“标准化”，一些门窗、榫卯的尺寸事先定好，不同地方做，最后拿来就能拼上，速度快了不少。

    妇女和老人们也没闲着。

    支起大锅烧水做饭，保证壮劳力们能吃上热乎的。

    编草席、草帘子，用来铺床、挡风。

    鞣制皮子，准备冬衣。

    整个工地，虽然忙碌，却井井有条。

    盖房子是大事，吃饭更是天大的事。

    城还在挖地基，垦荒队就已经在划好的地方开始烧荒了。

    一把火烧掉枯草，露出黑土地，然后用王长乐推广的曲辕犁深翻。

    九月底十月初，抢着种下了越冬的小麦和一些耐寒的菜种。

    王长乐算过账，要养活城里五万人，起码得有十万亩地才稳妥。

    第一年先开它三万亩，能产几万石粮食，缺口再从后方运。

    移民们开荒的热情很高，毕竟王爷说了，开出来的地，将来就是分给他们的。

    “王爷，冬天前真能住进去？”韩烈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草原上盖城，这可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

    王长乐指着渐渐成型的城墙轮廓笑道：“韩将军就瞧好吧，等大雪封原的时候，咱们就在这新城里头围着火炉吃着火锅了。”

    郑狼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偷偷瞥了眼前方光芒万丈的王长乐，不服不行啊。

    怪不得他能令天下共仰，四海共尊，这份大气魄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愈发坚信王长乐能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了。

    就在这这片刚刚被犁头翻开，混合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土地上。

    十数万人聚在丰州滩搞建设，场面是够壮观，可人吃马嚼的消耗也大得吓人。

    王长乐掐指一算，这么坐等着城里粮食从后方运来养人，可不是长久之计，得让大伙儿都动起来。

    于是，在定北城那夯土墙才垒到一人高的时候，王长乐就大手一挥，开新项目了。

    他把新来的几十万百姓重新打散编队，工匠、壮劳力、拖家带口的分门别类。

    然后摊开地图，在定北城周围几百里的草原上，又划拉了九个点。

    这些点都选在关键的水源、路口附近，和定北城遥相呼应，摆成了一个互相能照应的铁三角阵。

    “乡亲们，工匠师傅们！”

    王长乐站在临时搭的高台上喊话，“光一个定北城不够！咱们要在草原上，一口气先建起十座城，先到的，干得好的，以后不光是这定北城的居民，旁边那几座新城，你们也是第一批入住。周围的田地，优先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

    大家千里迢迢跑来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块安身立命的土地，一个能传家的城里户口吗？

    现在机会一下子多了十倍！那还等啥？干呗！

    十个工地同时开工，那场面可就不仅仅是蚂蚁搬家了，简直就是群蜂出巢。

    这边挖地基的号子声还没落下，那边烧窑的浓烟已经升起来了。

    木匠锯木头、石匠凿石头的声音叮叮当当，混着妇女们喊自家汉子吃饭的吆喝，孩童在工棚间奔跑嬉闹的喧哗，整个草原南边，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寂静的荒原，变成了一个超级大工地。

    “老张，你们队今天夯了多少丈墙了？”

    “别提了，才三十丈，隔壁老王他们队都快四十丈了！晚饭得加把劲儿！”

    “加把劲儿就加把劲儿，听说干到前三百名的，除了分田，还能多领两斤盐！”

    “真的？那还歇个啥，干！”

    热火朝天的景象，连嗅觉最灵敏的商队都给引来了。

    开始是些胆大的山西、陕西商人，赶着骆驼，拉着大车，试探性地靠近。

    他们远远看到那绵延不绝的工地和人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这得是多少人在干活？”

    “听说靖王爷要在草原上建十座城，乖乖，这得用多少东西？”

    商人们互相一合计，这简直是天大的商机啊。

    盐、铁，农具、钉子、布匹、药材、甚至锅碗瓢盆...

    这里什么都缺，也什么都要。

    他们主动找上了靖武军负责后勤的官员。

    “军爷，军爷，小的是肃州来的行商，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青盐，还有从南边运来的棉布，价钱好商量，能不能换点皮毛，或者，匀我们点新城的购房名额？”商人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负责后勤的官员一开始还有点懵，请示了王长乐。

    王长乐一听就乐了：“好事啊，他们愿意卖，咱们愿意买，公平交易，告诉他们，只要是建城用得上的正经物资，有多少我们要多少。拿皮毛、药材、甚至将来新城的商铺认购权换都行。哦，对，特别欢迎他们直接在新城落户开铺子，前三年免税。”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那可是靖王爷的亲口承诺啊！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更多的商队蜂拥而至。

    从最普通的针头线脑，到建城急需的铁器、桐油，甚至南方才有的精细工具，都开始出现在工地上。

    大部分交易还以物易物为主，但那种蓬勃的自发的经济活力，已经让这片原本只有草和风的地方充满了喧嚣的人间烟火气。

    深秋草原本该是万物凋敝，准备过冬的萧索时节。

    可今年，南部这片儿烧得发烫。

    每天都有数十万人在这里奔忙，白天烟尘蔽日，夜晚篝火如星。

    定北城的城墙一天天变高变厚，其他几座城的轮廓也开始在地平线上显现。

    这片土地上的原主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

    草原深处的风带来了陌生的喧嚣和烟尘的味道。

    零星逃散的牧民带回了可怕的消息：“南人在浑河边盖起了石头房子，好大好高，人比夏天的蚊子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