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有人提起靖武王的功绩。
从山东抗倭，到灭国东瀛，到收复南洋，再到千里奔袭灭西夏，诛杀伪帝妖人，拯救长安百姓。
一桩桩一件件在说书人口中，在百姓口耳相传中，越发神乎其神。
“这样的功臣，会是反贼？”
“没有王爷，西夏妖人说不定都打过黄河了！”
“长安的百姓可是把王爷当再生父母！”
“我看啊，就是朝里有些奸臣，看不得王爷好，看不得天下太平！”
质疑声越来越大。
终于在某一天，一群胆大的太学生聚集到了皇城前的广场上。
人数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
“彻查龙袍案，还功臣清白！”
“诛杀朝中奸佞，勿使忠良蒙冤！”
“朝廷不能自毁长城！”
“我们要真相！”
守宫禁军面色严峻，民意汹汹，他们也不敢招惹啊。
皇宫内。
景熙帝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将一份又一份奏章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景熙帝气坏了：“河南布政使上表说什么‘靖武王劳苦功高，虽有微瑕，不宜深究，当以抚慰为上’？微瑕？私藏龙袍是微瑕？他眼睛瞎了吗？！”
“还有这个山西刺史，说什么‘边关未靖，胡虏犹存，不宜内讧，当以大局为重’？大局？朕的江山社稷就是大局！王长乐就是最大的内患。”
他又抓起一本，几乎要撕碎了：“江南几个致仕的老不死联名上书，说什么‘恐其中有诈，望陛下明察，勿伤天下忠义之心’...哈哈哈，忠义之心？他们是在教朕做事？还是在指责朕昏庸？！”
“反了！都反了！”
景熙帝咆哮着，将奏折撕成碎屑：“朕是皇帝，朕是天子，朕说的话就是天命，他们竟然都向着那个逆臣，还有外面那些贱民，他们懂什么？他们知道什么？竟敢聚众闹事，要挟于朕？！”
殿内众臣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任由他发泄。
或者说，他们已经对天子失望了。
景熙帝颓然坐回龙椅：“为什么和朕想的不一样？”
他沮丧极了。
大秦数十省居然没有一个站出来支持天子的。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就这么差劲吗？
他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天下人心向着王长乐的根源。
他做不到让老百姓吃饱穿暖，做不到让老百姓不受欺负，做不到给他们一个安稳的人间。
这就是他的罪过。
哪怕巍巍皇权也阻挡不了天下大势。
密探指挥使墨轩毅低声道：“陛下息怒，此乃王长乐多年经营，蛊惑人心所致。百姓愚昧，易受煽动...”
景熙帝看向他，眼神骇人：“那各地的士绅官员呢？他们也是愚昧吗？他们为什么不上书请战，反而劝朕隐忍？劝朕勿要招惹他？啊？！”
墨轩毅哑口无言。
他也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去理解那背后真正的原因。
人心向背，早已在日积月累中悄然偏移。
当朝廷的统治只剩下盘剥与压迫，而另一方却能带来秩序安全甚至希望时，所谓的大义名分就不堪一击了。
景熙帝真切地感受到了人心的浪潮，朝着与他期望完全相反的方向汹涌奔腾。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以操控天下大势，用一件龙袍将王长乐打入万劫不复。
却不知，在老百姓心中那件龙袍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
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活下去，活得更好。
长安，临时王府。
暗卫统领呈上一份供状。
“王妃，人犯已招。共三人，皆是潜入王府的下人。受大秦皇帝内侍省都知、密探指挥使墨轩毅直接指使，将龙袍凤冠等物藏匿于王府。手法、时间、接头暗号、信物，皆已记录在案。三人分开审讯，口供相互印证，细节无误。”
靖武暗卫速度极快，逮住了王府内吃里爬外的东西，也就是朝廷的眼线。
本来这几个人已经跑了，但还是被靖武暗卫给抓了回去受审，审问了三天三夜总算是问出了东西，
“人呢？”她问，声音平静无波。
“招供后，已按规矩处置了。”
江映雪轻轻颔首：“证据链可完整？人证、物证、往来密信、藏匿地点、经手人物，可能经得起天下人推敲？”
“回王妃，人证虽已伏法，但画押口供、暗记、信物俱在。物证中的龙袍凤冠，经巧匠查验，其丝线、纹绣、乃至内衬的暗记，皆可追溯至江南织造局内廷特供。”
江映雪眼中已是一片清冽决断。
“够了。”
她略一沉吟，笔走龙蛇，写了一篇《告天下百姓书》。
“...今有奸佞墨轩毅者，蒙蔽圣听，构陷忠良，以卑劣手段裁赃靖武王殿下，意图毁我大秦栋梁，乱我社稷根基...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此等行径，天人共愤，神鬼不容...我等泣血上告，恳请天下有识之士、黎民百姓明鉴，还王爷清白，诛国贼以正朝纲...”
江映雪出手快、准、狠。
《告天下百姓书》令天下哗然。
如果说之前各地的议论还带着怀疑，那么现在铁证如山。
“墨轩毅这个奸佞！”
“朝廷里果然有奸臣，要害咱们王爷！”
“必须严惩墨轩毅，以正国法！”
“请陛下诛杀国贼，还靖武王清白！”
朝歌彻底沸腾了。
原本还在皇城外请愿的太学生听到了说书人最新的段子，情绪瞬间点燃。
“严惩墨轩毅，清君侧！”
“陛下不可再受奸佞蒙蔽！”
“交出墨轩毅，以谢天下！”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朝歌城内，酒楼茶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唾骂墨轩毅，为靖武王喊冤。
连一些原本中立的清流官员，也开始上书，要求彻查墨轩毅，以安人心。
景熙帝压力山大。
他每天都会接到无数上表。
“臣恳请陛下，速斩墨轩毅，以平息物议，安抚功臣！”
“墨轩毅构陷亲王，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纲纪！”
“陛下若再迟疑，恐天下忠义之心尽寒，奸佞之气愈涨啊！”
“长安证据确凿，陛下还有何疑虑？莫非真要担上‘昏君’之名，庇护此等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