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锦号上,孙红锦看到了东瀛人的舰队在撤退。
敌人并没有溃逃,而是在有序重整。
那些船全都退到七星岛外围,在航母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防御圈。
看起来像是要防守,但孙红锦知道,他们是在准备下一波进攻。
“司令,各舰发来弹药消耗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弹药不多了。”
孙红锦看了一眼弹药报告。
红锦号,主炮炮弹十二发。
虎鲨号,八发。
白鲨号,五发。
三艘船,加起来二十五发炮弹。
而对方的舰队,不算那些拖拽的小艇,还有至少八十艘船,包括两艘航母和十几艘军舰。
东瀛人远比想象中更有韧性,看这架势是打算和千岛湖不死不休了。
继续在外围和敌人鏖战,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退守最后的防线。
只是九昌城好不容易建设了一年,又要接受战火的考验,孙红锦有些不甘。
若是有一丝可能,她宁愿损失几艘战舰,也不愿把战火引向大本营。
她沉默了很久。
“传令:所有舰船,撤到九昌城码头。重新补给弹药,在城外水域结阵。”
通讯兵愣了一下。
“撤?可是——”
“撤。”
孙红锦打断他,“我们没有弹药了,留在这里就是靶子。撤回去,依托岸防,补给全了再打。”
她看着远处那两艘巨大的航母。
“而且,我有个想法。”
她转身走进指挥室,摊开地图。
“他们一定会再进攻。而且,下一波进攻,一定是全力一击。所有的船都会冲上来。”
她指着地图上的九昌城码头。
“我们就在这儿打。把所有的弹药都集中起来,等他们靠近了再打。不打船,打航母。把那两艘大家伙打沉了,他们的士气就崩了。”
甘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孙司令,七星岛这边怎么办?”
孙红锦拿起对讲机。
“放弃七星岛。所有人撤回九昌城。让他们进来。”
“让他们进来?”
甘霖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对。让他们进来。”
孙红锦的声音很平静,“关门打狗。”
“明白!”甘霖斩钉截铁的回道。哪怕为了守住这处阵地他刚刚失去了一百多个兄弟。
孙红锦放下对讲机,看向敌阵。
东瀛舰队附近又开始起雾了。
残破的舰影在浑浊的海面上缓慢聚拢,像一群被击溃后本能靠拢的受伤野兽。
甲板上的血水混着湖水,顺着倾斜的船舷往下淌,在无数船壳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忍者们沉默地穿行在伤兵之间,手里攥着肋差。
那柄短刃专门用来做这种事:刀尖抵住咽喉,猛地一送,再用力一拧,整个动作干净得像屠宰牲畜。伤者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被推入水中,尸体翻沉两下,被暗流卷走。
船舱里早就没了药,连绷带都是血污浸透的,重伤的士兵躺在角落里,眼窝凹陷,嘴唇干裂,目光涣散地望着头顶的铁板。
有人嘴唇翕动,像是在求水,也有人看见蒙面忍者过来,疯狂的往后蠕动,希望能多活些时间。
大家都明白,重伤员不光是累赘,还很伤士气,必须清理干净。
两艘出云级航母横亘在雾气深处,甲板上隐约可见列队的黑影,无声,密集,像蛰伏的兽群在等待什么。
海风把血腥味吹向它们,又反弹回来,整片水域都笼罩在这股铁锈与死亡混合的气味里。
没有人知道东瀛人还藏着什么后手,但黑船舰队所有人憋着一股劲。
弹尽则肉搏!刀折则断骨!
纵使肠穿肚烂,亦要咬碎倭喉!
“来吧。”
她低声说,“咱们九昌城决一死战!”
……
九昌城码头,前所未有的忙碌。
所有能浮在水面上的船都被征用了。
渔船、货船、摆渡船、甚至那条庞大的龙宫号游轮,全都被拖到码头边上,黑船舰队的工程师们正在连夜改装。
大汉帝国军机处资源与技术统筹司司长,龙宫号娱乐会所老板王恒也带着手下百多号打手安保加入了守城的队伍。
曾几何时,王老板还是刘轩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现如今,刘轩手下的千岛湖势力已经不需要看他脸色行事了。
听话不捣乱便罢了,若是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荡平。
看着如日中天的千岛湖新势力,王恒也识趣的选择了配合,毕竟南方早就已经脱离了帝国管控,他这个军机处司长也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千岛湖的一份子。
这不,听说东瀛人来攻,前线吃紧需要征用龙宫号,王恒二话不说收拾细软将这艘巨舰上交,还拿出所有武器存货带着手下加入了守城部队。
用他的话说:内战,我谁也不帮;御外,我拼死相搏。
码头上,鲁树光着膀子,满头大汗,正指挥着一群工人往一条渔船上装炸药。
“轻点!轻点!这玩意儿炸了咱们全玩完!”
他吼道,“对,就放那儿,引线从这边走,别跟油箱挨着!”
孙红锦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十几条装满炸药的无人艇,用绳索连在一起,像一串待放的鞭炮。
除了那十几枚改装过的火箭弹,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如果黑船的炮弹打光了,就让这些船冲上去,争取炸沉那两艘航母。
“司令。”
甘霖走过来,脸上缠着绷带,左胳膊吊在胸前,“七星岛那边的人都撤回来了。伤亡统计出来了。”
孙红锦接过统计表,看了一眼。
阵亡一百四十七人,伤两百零三人。水军陆战队减员近三分之一,鲛人部队阵亡四十八人。黑船舰队方面,白鲨号重伤,需要进坞大修;虎鲨号轻伤;红锦号完好,但弹药几乎耗尽。
她合上统计表,没有说话。
“吴姨来了。”甘霖低声说。
孙红锦回过头,看见吴姨正从码头那边走过来。
她身后跟着乔四妹和几个老人,每人手里都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大白面馒头。
吴姨走到孙红锦面前,把篮子递给她。
“吃口东西。”
孙红锦摇摇头。
“不饿。”
“不饿也得吃。”
吴姨的声音不容置疑,“打仗是要力气的。你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
孙红锦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嚼在嘴里有一股甜味。
吴姨站在她旁边,看着湖面。
“红锦,你跟姨说实话,这一仗,能打赢吗?”
孙红锦嚼着馒头,沉默了一会儿。
“能。”
“有多大的把握?”
孙红锦咽下嘴里的馒头,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湖面。
“五成。”
吴姨点点头,没有追问。
“五成就五成。”
她说,“当初我们在景德镇小岛,刘轩带着几百镇民打过多少仗,哪次都是敌众我寡,连五成的把握都没有。不也打赢了?”
她转过身,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
“红锦,你看这些人。”
孙红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码头上,男人在搬弹药箱,女人在缝绷带,老人在烧水做饭,孩子们在帮忙递东西。没有人在哭,没有人在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们信你。”吴姨说,“信你能守住这个家。”
孙红锦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咽下去。
“吴姨,您放心。千岛湖,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