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红锦没有急着下令,毕竟炮弹精贵,没有饱和式覆盖射击的条件。
她在等,等对方进入最佳射程,那片水域狭窄之处,争取一炮干死一片小鬼子。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开火。”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吃饭了”。
轰——
红锦号的主炮率先开火。
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雾蒙蒙的湖面,砸在领头那艘小艇上。
黑船上没有火控雷达,没有光电传感器,也没有数据链与友军信息。
黑船头这门130毫米舰炮还是从其他驱逐舰上拆卸后安装上去的,但这些并不影响炮长使用光学测距仪人工获取基础参数,再小心翼翼的按下发射按钮。
“咚!”
一艘倒霉的小艇像纸糊的一样炸开,碎片和人体飞上半空,然后又落进水里。
紧接着,其他的黑船也开火了。
“咚!”
“咚!”
“咚!……”
十几艘战舰同时射击,炮声震得湖面都在颤抖。
炮弹落在东瀛船队中间,炸起一根根水柱,把那些破旧的渔船像玩具一样掀翻。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跳水,有人在甲板上被冲击波掀飞出去。
但更多的船在继续往前冲。
那些东瀛人没有退。
被打沉了一艘,后面补上两艘。打沉两艘,补上四艘。他们像不要命的蝗虫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孙红锦皱了皱眉。
“这些东瀛人这么不怕死么?”
她低声说。
甘霖也看出了问题。
“他们拿人命填?”
“不是填。”
孙红锦咬着牙,“是消耗。他们在拿人命消耗我们的火力,并测算出我们的位置。”
她猜对了。
出云号上,犬养毅正在地图上标出黑船的位置。每一艘被击沉的船,每一个落水点,都被他精确地标出来。
“一号火力点,北纬……二号火力点,东经……”他一边标一边念,旁边的参谋飞快地记录。
梅川酷子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红点。
“多少了?”她问。
“十二个火力点。”
犬养毅头也不抬,“对方的主力舰数量,大概在十二到十五艘之间。型号不明,据说都是木头船,但火力不弱。”
“能对付吗?”
犬养毅停下手里的笔,直起身。
“笑话,我还从未见过能扛住炮弹的木船。”
他指着地图上的七星岛。
“对方的火力集中在主航道两侧。如果我们能突破他们的防线,进入这片开阔水域,就可以用数量优势包围他们。一对一我们打不过,但十对一呢?”
梅川酷子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突破。”
犬养毅点头,拿起对讲机。
“第二波,出击。”
红锦号上,孙红锦看到了一幕让她心跳加速的画面。
东瀛人的船队突然改变了战术。
所有船只不再是一窝蜂地往前冲,而是散开了。
小船在前,大船在后,排成一个扇面,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而且,那些小船的速度突然加快。
很明显这些远洋渔船在船尾改装了大功率的马达,像防城港的“大飞”,屁股后面装了七八台。
那些马达的声音很怪,嗡嗡嗡的,像是旧时代电锯的声音。
“他们改装过。”
甘霖说道:“这是加了多少台马达啊,也不怕速度太快船散架喽。”
孙红锦没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对方的船太多了。
黑船只有十二艘,就算每一炮都命中,也打不过来。
而且,对方的散兵线太宽,黑船的火力覆盖不了这么大的范围。
“水雷还有吗?”她突然问。
“主水道的水雷已经用完了。”通讯兵回答,“侧水道还有几颗,但离得太远。”
孙红锦咬了咬牙。
“传令:红锦号、虎鲨号、白鲨号,随我前出阻击。其余舰船,后撤五百米,重新装弹。”
“你要冲进去?”
甘霖瞪大了眼睛。
“他们想进来发挥数量优势可没这么容易,借着地势,我们必须迎上去,再消耗他们一波。”
孙红锦拿起对讲机,“把他们的船队拦腰斩断,逼他们减速。只要速度降下来,后面的水雷就能起作用。”
甘霖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去。”
“你留下。”
孙红锦看着他,“你是陆战队主官,待会儿有硬仗要打。现在冲上去的是海军的活儿,你留着命,待会儿上岛。”
甘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孙红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舰桥。
“跟上。”
传令兵打出旗语。
四艘黑船战舰脱离了编队,加速冲向对面的船海。
出云号上,犬养毅看到对方四艘战舰冲出来的那一刻,瞳孔收缩了一下。
“有胆量。”他阴恻恻的说了句。
梅川酷子也看到了。
“他们要干什么?”
“估计对面的指挥官并不想我们这么容易散开队形,对他们形成包围。”犬养毅说,“用四艘船,赌一波,最大可能消耗我们的力量吧。”
“能拦住吗?”
犬养毅沉默了两秒。
“拦不住。但他们不是要拦住我们,是要打乱我们的阵型。”
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舰船注意,对方有四艘战舰正在前出。不要跟他们缠斗,绕过去。绕过去,直接冲进开阔水域。”
但他的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红锦号冲进东瀛船队的时候,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里。
炮口几乎贴着对方的船体开火,一炮就能把一艘渔船从中间炸成两截。
虎鲨号和白鲨号紧随其后,三艘战舰呈品字形,在密密麻麻的船队里撕开一道口子。
船舷两侧,重型弩机和无数轻重机枪也开始喷吐火舌,收割对方船上如沙丁鱼罐头般的东瀛人。
东瀛人的船队彻底乱了。
四艘刺猬一样的黑船近距离绞杀附近船只,重机枪一梭子下去,就有一条渔船被打沉,这谁受得了。
前面的船想躲,后面的船刹不住,几十艘船挤在一起,你撞我,我撞你,甲板上的人被甩进水里,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咒骂声。
红锦号的船体擦着一艘货船过去,船舷离对方的船壳只有两米。孙红锦甚至能看到甲板上那些东瀛人的脸——惊恐的、愤怒的、绝望的。
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甲板的角落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在喊什么,但声音被炮声盖住了。
孙红锦移开目光。
她的手握着栏杆,指节发白。
妇人之仁?不存在的。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小孙同学可是在末世里跟着父亲孙万强摸爬滚打建立公司的狠角色,什么大风大浪惨绝人寰她没见过?
“继续射击。”
她的声音很稳。
红锦号的主炮再次开火,炮弹钻进一艘货船的肚子,把它炸成一团火球。
这艘集装箱货船估摸着最少搭载了一千五百人,现在,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