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吐出,他整个人微微一晃。
“刘轩!”赵文秀第一个冲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黄国忠、关长海、马朝……众人全都围拢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深深疲惫。
“我没事。”刘轩摆摆手,站稳身形,“清点伤亡,全力救治伤员。大哥先去收拢城防军,愿意加入我们的,打散整编;不愿意的,赶出城,爱去哪儿去哪。”
刘轩对安西的城防军并无好感,指不定还有多少米天石的亲信。
“那咱们现在……”关长海压低声音问道。
刘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望向东方。
天光已大亮。
太阳彻底跃出云层,金色光芒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洒在断壁残垣间,也洒在那些尚未干涸的血泊与冰冷的尸体上。
他要让这座城,重新站起来。
“先干活。”他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打扫战场。阵亡的兄弟,好好安葬;受伤的,不惜代价救治。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然后,咱们就好好经营这片地方。”
“经营?”赵文秀微微一怔。
“对。”刘轩点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安西城的城墙还不够高,不够厚,要重建,要能扛住重炮轰击。城里,要有医院,有学校,有能运转的工厂,有能产粮的农田。要让老人能安度晚年,让孩子能平安长大。”
他停顿片刻,声音愈发沉凝:“还要有军队——我们自己的军队。不图番号,不求编制,只为守护这座城,守护城里每一个愿意留下的人。”
所有人都望着他。
晨光之中,这个年轻人染血的侧脸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他脸上污血未干,身上伤痕犹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燃着一簇不灭的火,足以照亮前路的一切阴霾。
“干了!”张德彪第一个吼出来,声如闷雷,“他娘的!从今往后,安西城就是咱自家的地盘!谁再来伸爪子,剁了他!”
“干!”黄国忠重重握紧了手中断弦的硬弓。
“同进同退。”关长海将半出鞘的长刀,“锵”一声推回鞘内。
赵文秀没有说话,只是扶着刘轩胳膊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今天,这座安西城,真正属于他们了。
刘轩抬起头,望向高空。
小丽依旧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下缓缓游曳,周身跳跃着细密的蓝白色电弧。
它感应到刘轩的目光,垂下硕大的头颅,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鸣叫。
“呜——”
这声鸣叫,向刘轩传递了许多信息。
刘轩嘴角轻轻勾起。
“回家。”他在心中默念,“我们,回家。”
随即,他转身,面对所有追随者,朗声道:
“走吧,进城——回我们自己的城!”
废墟之上,幸存的人们开始行动起来。
抬送伤员的,归拢武器的,掩埋同伴遗体的……每个人都在忙碌。脸上犹有悲戚,有倦色,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东西——
希望。
刘轩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河面,转身,踏过焦土与瓦砾,走向那座曾几度易手、如今残破不堪的城门。
城门不远处的旷野上,费仁义那残破的身躯,静静躺在那里。
刘轩走到近前,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这位老兄弟的遗体抱起。
“老费,”他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放心睡吧。你老娘,以后就是我娘。”
说完,他挺直脊梁,抱着费仁义,大步迈入城门洞开的阴影,走向城内逐渐亮起的晨光。
身后,朝阳正炽烈。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
三天后,安西城,原飞熊军驻地。
寒风卷过焦土,扬起细碎的沙尘,打在残破的铁丝网上噼啪作响。
甘佩兰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手里那份物资清单被风吹得哗哗翻动,纸张边缘已经卷起。
她盯着上面的数字,嘴唇有些发干。
周围站着一圈人——
关长海抱着胳膊,眉头拧成疙瘩;张德彪伸着脖子,想看清纸上写啥;赵文秀安静地站在刘轩身侧,手按在腰间那只大口径手枪上。
“清点完了。”
甘佩兰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三十台‘角狼’式轻型装甲运兵车……一百台‘驮马’系列中型战术卡车……”
她每报一个数字,就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两万支‘鹰击’qbU-19突击步枪……三万支‘毒蝎’qp-92半自动手枪……三百支‘虎啸’p-12大口径战斗手枪……”
张德彪的嘴越张越大。
“两万枚‘风暴’dF-06破片防御手雷……五十门‘霹雳’m-120毫米迫击炮……”
关长海的手开始抖了。
“……十辆‘虎尊’主战坦克,三架‘云雀’轻型武装直升机。”
甘佩兰念到这里,停了停,喉头滚动一下,“各类弹药……一百万万发。其他军用物资……若干。”
清单念完了。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呼啸,卷起焦黑的尘土,打在生锈的装甲车外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许久,他开口:“怎么会这么多?”
关长海当过城防军团长,这时候上前一步,喉咙滚了滚,说道:
“刘三喜老城主……这些年在安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些装备大部分都是他攒下的家底,飞熊军又带了一批过来,临走全部留下了。”
“飞熊军这帮瘪犊子玩意儿,好些东西都破坏了,像一些精密仪器,比如坦克上的火控系统都被拆走了。”关长海指着远处停着的坦克和直升机,“军部下令都不管用,看样子这东三州的人马真是嚣张跋扈惯了。”
刘轩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么多武器装备,也算是他刘显吃了个大亏喽。
“现在城防军有多少人?”
“四个团加一个直属营,算上后勤,一万八左右。”关长海说得很实在,“但兵源素质并不高,混吃等死的占不少。真要拉出去打,能顶用的……最多八千。”
刘轩转头看他:“大哥。”
关长海挺直腰板:“在。”
“城防军交给你。”
刘轩一字一句,“给你七天时间。该清退的清退,该招募的招募。我要一支两万人的队伍,要能打的,要敢死的。”
“好。”
关长海只回了一个字,但那双眼睛里透出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