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进来，演武场的符阵灰烬还冒着细烟。

    小炎右腿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手里攥着一张炭笔画的图。他没回头，也没喊人，只是抬手把门推开。议事厅侧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冷风卷着焦味冲进去。

    我提着保温箱跟在后面。箱子外壳还是黑的，锁扣歪了，但能用。我的手还在渗血，布条缠得松，血又染上了袖口。我不想去包扎，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小月走在最后，眼底发青，数据板抱在怀里，屏幕亮着。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到长桌前，把投影打了出来。墙上浮现出一串数字：“魔界近百年节日参与度下降47%。”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北境狼魔族长披着骨甲，坐在最左边，眼神冷。幽冥矿脉使者戴着晶石面具，手指敲着桌面。古文守典人捧着卷轴，眉头皱成一团。他们看到我们进来，没人起身，也没人说话。

    小炎站到中间，把图纸摊开。

    “这是‘破而后立灯’。”他说，“每一盏灯都刻着失败的名字。昨晚我们被打倒了七次，这七道裂痕，我要它们变成光。”

    没人回应。

    北境族长冷笑一声：“你们败了，还要把败绩挂出去？”

    “对。”小炎抬头，“因为败过的人，才更知道该怎么赢。”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部有个孩子，三年前试炼失败，被关在暗牢。他不是死了，是被人忘了。如果那时候有这样一盏灯，至少他知道，还有人记得他试过。”

    长桌那头，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小月接话：“节日不该只是烧香磕头。它该让人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现在的年轻人不来，是因为他们觉得——这节，跟我没关系。”

    古文守典人终于开口：“魔尊祭典千年不变，岂容儿戏更改？”

    “我没说要改祭典。”小月平静地说，“主仪式照旧。我们只在后面加两个环节：新生之宴，万象艺廊。”

    “宴？吃什么？”

    “吃魔界的滋味。”小炎说，“北境的烤骨菇，幽冥的晶盐蒸蜥，西岭的熔浆豆腐。各地都有好东西，可从来没人摆在一起吃过。我们要办一场，让所有部族都能端出一道菜的宴席。”

    “艺廊呢？”有人问。

    “展出孩子们画的画，做的雕塑，还有用音波打出的光影。”小月调出投影，“这不是炫耀，是告诉所有人——魔界的孩子，不只是兵器。”

    厅内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她’留下的秋千……也不是兵器。”

    我猛地抬头。

    玄烬坐在高台角落的阴影里，不知来了多久。他没穿正式魔尊袍，只披了件玄色外衫，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点。

    没人敢动。

    他没看我，也没看孩子们，只盯着那张“破而后立灯”的草图。

    片刻后，他开口：“可以试。”

    一句话，落地。

    北境族长缓缓吐出一口气：“若只试点，也无妨。”

    古文守典人合上卷轴：“明年若无人来，便停。”

    小月点头：“我们设‘五星好评墙’。观众用魔晶石点亮，数据实时公开。喜欢就留，不喜欢就撤。”

    “用结果说话。”我补充，“就跟外卖评分一样。你做得好，单子就多；做得差，自然没人点。”

    有人低声嘀咕：“拿吃饭打分，真是荒唐。”

    但没人再反对。

    会议散了。

    各族代表陆续起身离开。有人摇头，有人沉默，也有人临走前看了眼墙上的投影，脚步慢了一瞬。

    我们回到学堂广场。

    地上铺着一张大沙盘，是魔宫前广场的缩影。小月蹲下，用炭笔画出展区位置。

    “这里放‘破而后立灯’。”她指着中心区，“每一盏灯连着一根导魔丝，触碰时会亮起名字和失败记录。”

    “那边是美食街。”小炎接过笔，在东侧划出一片空地，“九个灶台，按部族分区。我要搞个‘魔尊尝百味’，谁的菜让他多咬一口，谁就是头名。”

    “艺术区在这边。”小月指向西侧，“壁画墙、立体雕塑阵、还有灰角的音控投影。主题是——我们眼中的魔界未来。”

    孩子们围上来。

    有人问：“要是别人笑我们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呢？”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你们最想让别人看到什么样的魔族？”

    小炎立刻说：“不是只会打架的怪物！我们也会做饭、画画、让人开心！”

    小月轻声说：“我想让大家知道，魔界的孩子，也能自由做梦。”

    这句话像风吹过。

    原本犹豫的脸一个个抬起头。

    举手的人多了起来。

    分工开始。

    小炎带人去集市采买食材，肩扛麻袋出门前，在墙上补了行字：“明天也要加油！”

    小月组织策展组，翻出孩子们平时画的草图，挑出能用的。她把“破而后立灯”定为核心展品，调试灯光时，第一盏灯亮起，照出她眼里的光。

    安保组重新排了路线图，宣传组开始刻传讯符阵，引导组练习站位。

    中午时分，魔宫传来消息。

    玄烬派人送来三样东西：

    第一，珍藏库开放七日，任选装饰材料。

    第二，十名魔匠调派协助，负责主舞台搭建。

    第三，特许使用“烬光结界”技术，在空中投影节日标语。

    命令送到那一刻，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了手。

    这不是支持。

    这是背书。

    我走到沙盘前，弯腰，手指划过即将搭建的“五星好评墙”位置。

    那里会立起一面石墙，上面嵌满可点亮的晶格。每一点亮，都是一次认可。

    我嘴角动了动。

    还没说话，小月跑过来，手里拿着新打印的流程表。

    “老师，地底信号又有波动了。”她说，“不是警报频率，像是……回应。”

    我愣住。

    昨天我们还在拼命抵抗魇戮，今天地底的存在却主动传讯。

    变数来了。

    但我没慌。

    我拿起炭笔，在沙盘边缘写下四个字：

    **先办完节**。

    小月点头，转身跑去记录。

    我站在原地，看着广场上奔走的身影。

    伤还没好，血还在渗，可没人停下来。

    他们抬木板、拉导线、试灯光，吵吵嚷嚷，满头大汗。

    小炎在远处比手势，嘴里叼着根草杆，像个真正的工头。

    灰角抱着骨笛爬上高台，准备调试音控灯阵。

    启明少爷站在灶台区，一张张检查符火炉的稳定性。

    我低头，看见保温箱的锁扣突然“咔”了一声。

    它自己弹开了。

    里面静静躺着一包没拆的辣条，包装完好，生产日期清晰可见——

    **2023年12月17日**。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