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角说地底有另一组震动信号的时候,小炎正把最后一节铜管拧进土里。他手一顿,差点把扳手甩出去。
“不是我们设的点?”他回头问。
灰角盯着骨笛尖端那圈微光,眉头没松:“频率不对,方向也不对。像是从斜下方穿过来的。”
小月立刻翻地图,笔尖在东坡红圈旁边画了个叉:“可这片区域没有其他探测阵列,工部也没安排巡查队。”
“那就是有人比我们先来了。”圆脸少年声音有点紧,“会不会是厉敖的人?”
“不可能。”小炎摇头,“他们要查也得走流程,哪能偷偷摸摸搞一套设备埋地下?”
“那还能是谁?”戴鳞片耳坠的女孩抱臂,“总不能是地底下自己长出个会发信号的东西吧?”
没人接话。夜风吹过林梢,监测点几盏灯笼晃了晃。铜管连接的木盒上,刻度盘的指针轻轻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石阶上。
林小满蹲下来,手指蹭了蹭铜管接口处的泥土。她没说话,先看了眼数据板上的初始记录,然后抬头问:“你们觉得,这声音是从上面来的,还是下面来的?”
“啥?”小炎一愣。
“我是说,”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一直在想是谁在动,可有没有考虑过——它根本不是‘谁’,而是‘什么’?”
小月眼神一闪:“你是说……信号不是人发的?”
“我没说是不是人。”林小满笑了笑,“我只问你们,声音是怎么传到骨笛上的?是穿过空气?还是顺着地脉?要是后者,那它可能根本不在地面活动。”
灰角低头看骨笛:“回波路径显示是从岩层深处折射上来的……确实不像地表干扰。”
“那就别急着下结论。”林小满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找不到源头,而是太想给它安个身份。”
话音刚落,玄烬出现在高台边缘。
他没走近,只是站在那儿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四个探测点,开口就是一句:“若真有外人插手,为何只扰一处?若是地脉自震,又怎会频率规律?”
小炎张了张嘴:“可……规律也不一定是人为啊。”
“当然不是。”玄烬目光落在他脸上,“但规律意味着可预测。而可预测的东西,就不该让你们慌成这样。”
小月突然翻出手绘笔记,指着一页写着“能量共振”的章节:“等等!老师之前讲过,稳定系统遇到微扰,会产生反馈波!就像敲一下钟,余音会来回荡!”
林小满眼睛亮了:“对!所以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猜‘谁干的’,而是验证‘是不是它自己在说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铃铛,挂在主铜管顶端:“下次信号来的时候,铃会不会响?响了几声?持续多久?这些都能告诉你它的性质。”
灰角立刻凑过去调整骨笛频段:“我可以同步捕捉震动波形!”
“好。”玄烬袖袍一挥,金光渗入地面,“每三刻钟记录一次温差、气流、结界波动值。若有同步变化,即是佐证。”
他顿了顿:“我不希望你们冒险,但更不希望你们止步。”
圆脸少年看着那枚铃铛,有点犹豫:“可万一这铃声引来别的东西呢?比如……封印里的意识?”
“那你选哪个?”林小满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拍拍身边空位,“A. 把铃摘了,啥也不做,等它炸;B. 看着铃响,搞清楚它为啥响。”
她歪头一笑:“你们说,哪个更像是能活到明天的做法?”
众人沉默两秒,哄笑起来。
小炎站起来,走过去把铃铛的绳子重新系牢:“那就听着。要是响了……我们就顺着它找上去。”
“我来守第一班。”他说完坐下,盯着数据板和刻度盘。
小月翻开记录本,在首页写下标题:《异常信号观测日志》。
她写完抬头:“要不要上报魔宫?万一真是大问题……”
“发现问题不可耻。”林小满握住她的手,“乱下结论才危险。我们现在不做裁判,只做记录员。”
她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三个字:观察者。
“你的笔比刀厉害,别急着交卷。”
玄烬最后看了眼全场,留下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犯错,而是能在错误发生前察觉征兆。”
说完转身,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林小满临走前回头一笑:“我明天带奶茶来。谁第一个写出趋势分析报告,奖励加料珍珠。”
孩子们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稳。
小炎摸了摸挂在铜管上的铃铛,确认绳结牢固。
小月开始整理第一组对照数据,把温差、气流、结界波动三项并列成表。
灰角反复调试骨笛,试图捕捉下一次信号前的细微前兆。
圆脸少年拿出轮值表,在末尾加了一栏“铃响响应流程”,还跑去公告栏贴了新的应急标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三刻,数据板指针轻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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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抬头看向铜管。
铃没响。
但她注意到,骨笛尖端的微光闪了三次,间隔完全一致。
灰角猛地抬头:“它又来了!”
小炎立刻抓起记录本:“记下时间!温差有没有变?”
“升了0.3度!”圆脸少年盯着温度计,“结界波动值也有起伏!”
“和上次一样吗?”小月快速翻页对比。
“不一样!”灰角声音提高,“这次波形更短,频率更高!像是……被压缩过!”
小月迅速在纸上画出两条曲线,叠在一起对比。
她忽然停笔。
“等等。”她说,“这不是新信号。”
“什么意思?”
“这是同一个信号源。”她指着重合部分,“但它在改变传播方式。就像……有人在调整发射角度。”
林小满走出林子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铃响。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高台之上,玄烬立于琉璃瓦边缘,指尖轻点虚空。
一道金纹在结界表面滑过,映出地底深处一段扭曲的波形图。
他眉心微动,低声自语:“不是人为干扰。”
“是它在学着回应。”
小月把两张波形图并排贴在公告栏上,用红笔圈出差异点。
“它在适应我们的监测。”她说。
小炎盯着铃铛:“那下一步呢?”
“继续听。”她说,“但它既然会变,我们就得更快。”
她拿起炭笔,在黑板上写下新的任务项:
**1. 增加震动感应器数量,覆盖斜下方区域**
**2. 设置双频段接收,捕捉主波与反射波**
**3. 每次信号结束后立即记录环境参数变化**
灰角点头:“我可以把骨笛拆成两个频段独立接收。”
“我去工部申请更多铜管。”圆脸少年举手。
“我负责汇总数据。”小月合上本子,“今晚必须出第一份对比报告。”
小炎看着铜管上的铃铛,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响,在夜里传得很远。
没有人阻止。
也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小月低头写下第二行记录:
**第二次信号接收时间:子时三刻七分**
**持续时间:四秒整**
**铃铛震动次数:三**
**结界波动同步率:87%**
她写完抬头。
发现小炎正盯着东坡方向。
“怎么了?”
“那边。”他指着山脊线,“刚才好像有光闪了一下。”
“哪里?”
“就在断崖上方,靠近古战场残余带的位置。”
灰角立刻调骨笛指向那个方向。
等待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是错觉。”圆脸少年说。
“不一定。”小月翻开地图,“如果信号是从那里发出的,说明它在移动。”
她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连接第一次和第二次信号源位置。
虚线延伸的方向,直指魔宫结界核心区。
小炎站起身,把铃铛的绳子缠紧一圈。
他说:“下次它再响,我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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