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恢复后的第三天,我坐在魔宫东阁的编务室里,盯着玉简上跳动的数据流。好评系统的后台已经平稳运行了四十八个时辰,商户反馈正常,差评整改率回升到七成以上。可我心里清楚,技术问题解决了,人心还没跟上。
那些大店老板觉得我们搞这套是小题大做,长老们更看不上眼。他们信的是拳头和血脉,不是什么“五星评分”。
但我知道,真正被改变的,是那些原本没人注意的小人物。
我调出危机期间的所有商户日志,一条记录让我停了下来——冥影药铺。这家曾高居差评榜首的店铺,在系统瘫痪当晚,不仅主动补发了所有用户的积分补偿,还给三位长期服用慢性灵药的老顾客免费续配了三个月份量。
没有通报表扬,也没人上报。这件事就像一滴水掉进湖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细节,让我决定不再等别人投稿了。
我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写。
标题是:《差评之后:一个黑名单商铺的七日重生》。
我不写英雄反击,不写惊天逆转,就讲实话。从他们收到第一条差评时的暴怒说起,说到学徒偷偷改配方失败,掌柜砸了药碾子,再到老主顾上门退药,说“你们不在乎我们了”。然后是沉默、争吵、半夜翻古方,最后是那个瘸腿学徒跪在地上求我收下他写的整改申请。
我把经营数据变化做成图表附在文末,又摘了几段匿名采访原话。
最后一句是:“不是系统逼我们变好,是我们终于敢面对‘不好’。”
写完后,我检查了一遍,没加形容词,没煽情,全是事实和数字。
我把玉简放进传阅阵列,同步推送到《魔界八卦周报》新开的“深瞳”专栏。
这是我们的第一篇深度报道。
当天下午,我就收到了幽焱居老板的消息:“林姐,你这稿子太软了!应该写玄烬大人怎么一掌镇压叛乱,多带劲?”
我没回。
傍晚,赤燎路过编务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嘀咕一句:“写个小药铺干嘛,又不是打仗。”
我还是没说话,只把那段瘸腿学徒的话设成了街头投影内容:“以前觉得客人骂是找茬,现在懂了,那是给我们改命的机会。”
第二天,我在西城区看到有人围在魔力屏前读这段话。一个穿粗布袍子的老妇人站在那儿看了三遍,最后掏出一枚铜币投进旁边的募捐箱,说是给药铺新设的“老人购药基金”。
第三天,阅读量涨了一倍。
第四天早上,我发现玄烬书房外的投影屏一直在循环播放这篇报道。他已经连续三天清晨在这里停留超过一刻钟。
那天中午,他留下一句话让传讯符送过来:“明日朝会,可议服务之道。”
我没激动,也没炫耀。只是把这句话记进了编辑会议纪要。
可团队里有人扛不住了。
新来的文书魔族抱怨:“写这种东西太费劲,还不如爆点长老府秘闻来得快。”
另一个附和:“是啊,谁爱看药铺吵架?大家就想看点热闹。”
我拿出一封信。
是冥影药铺老板亲手写的,用的是最普通的黄麻纸,字歪歪扭扭,像虫爬。他说自从报道发布后,有五个老顾客回来续药,其中一个原本已经转去其他药铺十年了。
他还附了整改前后的客流对比图,曲线从谷底一路爬升。
我把信放进验真阵法,绿光亮起,证明内容属实。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信贴在墙上。
“我们不制造真相,”我说,“只是不让它沉默。”
当晚,《魔界八卦周报》的总阅读量破了纪录。
几家曾被差评差点搞垮的小店主联名送来感谢帖,挂在编务室外的公告栏上。有个卖烤串的摊主写道:“原来被人骂,也能变成好事。”
我正一张张看完这些留言,玄烬的传讯符亮了。
他没说话,只发来一段截图——是他书房里的玉屏界面,页面停留在那篇文章的最后一行。
他的指尖还按在那句话上。
我没有回复。
转身打开新一轮投稿玉简的审阅界面。新来了十几份稿件,有写边境驿站伙夫如何靠好评换到新锅的,也有记录某个魔兵因服务态度差被降级后重新上岗的故事。
我拿起朱笔,圈出两篇准备优先排版。
窗外传来换岗的钟声,东阁的灯火依旧亮着。
我揉了揉眼睛,继续往下看。
一篇讲的是一个聋哑小贩,靠手绘菜单和顾客打手势沟通,因为差评提示“看不懂”,他连夜请人做了发光符牌,现在成了夜市最受欢迎的摊位之一。
我点点头,批注:重点推送。
刚放下笔,墙上的监控玉屏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是西区某条街角的公共投影屏,正在滚动播放我那篇药铺报道的节选。
有个披着灰斗篷的人站在屏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他站了很久。
直到下一则新闻切进来,他才猛地转身离开。
但我看清了他的右手——袖口滑落时,露出半截缠着黑布的手腕,上面有个淡淡的蛇首烙印。
我立刻调出厉敖府外围的IP追踪记录。
同一个地址,昨晚又登录过三次,每次都在查看这篇报道的访问数据。
我静坐了几秒,把这条日志单独归档,标记为“观察中”。
然后继续审稿。
下一条是一个年轻厨子写的,说他师傅以前总说“魔族不吃亏”,所以从不道歉。但在差评系统上线后,一次食物中毒事件让他们差点关门。后来他们登报道歉,每天免费送解毒汤,三个月后,老顾客全回来了。
文章结尾写着:“原来低头,不是认输。”
我点了通过。
准备起身去倒杯茶,却发现玄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块新的玉简。
“这篇,”他说,“可以登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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