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到的那天,天气好得像是专程为他接风洗尘。
他骑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大包小包,远远看见山门就开始喊:“师父——!师娘——!我来了——!”
那嗓门亮得整座山都能听见。
李莲花正在院子里给穆凌尘煮茶,听见这声喊,茶壶差点没拿稳。他抬头望向山门方向,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这么能嚷嚷。”
穆凌尘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书,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徒弟,随你。”
李莲花动作一顿,扭头看他:“……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太对?”
穆凌尘翻了一页书,唇角微微弯起,没有接话。
方多病很快就到了。他牵着马走进院子,见李莲花和穆凌尘都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师父!师娘!我可想你们了!”
他说着就要扑上来,被李莲花一巴掌按住了脑袋。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李莲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路上还顺利?”
“顺利顺利!”方多病将马拴好,从马背上卸下东西,一样一样往桌上放,“娘让我带了好些东西来,说师娘喜欢吃她做的桂花糕,还有师娘上次说喜欢的茶叶,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李莲花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
穆凌尘放下书,看着方多病忙前忙后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这孩子确实不错,心思细,又热心,对李莲花这个师父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方多病卸完东西,这才注意到穆凌尘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比平时更白了几分,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没什么精神。
“师娘,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方多病关切地问。
穆凌尘闻言,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没有答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李莲花一眼。
那一眼清清淡淡的,却让李莲花后脊梁骨一凉。
他连忙干咳一声,移开目光,转向方多病:“咳,那个……小宝啊,你先去北峰看看师婆婆,她一直念叨你呢。”
方多病多机灵的人啊,一看师父这反应,再看看师娘那副困倦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他忍着笑,识趣地应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师娘您好好歇着!”
说完,他拎起给岑婆带的东西,一溜烟跑了。
穆凌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李莲花一眼。
李莲花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连忙凑过去,殷勤地给他续了杯茶:“来,喝茶喝茶。这茶是你上次说好的那个。”
穆凌尘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没有理他。
李莲花讪讪地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也不敢再多话。
李莲花是真心‘疼爱’方多病这个徒弟的。
当天就把人安排在了北峰住下。一来可以陪师娘说说话解解闷,二来嘛,让方多病帮着布置婚房,准备那些成亲要用的东西。
红烛、红绸、红灯笼,一样一样地从山下运上来。方多病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还时不时拿个本子记着什么,说是“娘交代的,成亲要准备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你倒比我还上心。”
方多 病 理直气壮:“那当然了!我师父成亲,我这当徒弟的不得好好操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师婆婆说了,让我盯着你,别什么都往婚房里放。”
李莲花一愣:“……师娘又说什么了?”
方多病翻开本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师婆婆说,不许放那些奇怪的草虫蚂蚱,不许放那些乱七八糟的兵器,不许放——”
“行了行了,”李莲花连忙打断他,哭笑不得,“不放不放,都听师娘的。”
方多 病 合上本子,笑得一脸无辜:“师父,这都是为了婚房的整体考虑,您可一定要听话呀。”
李莲花瞪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堵的?”
方多病嘿嘿一笑,也不答话,转身就跑去找岑婆汇报进度了。
然而,婚房还没布置完,穆凌尘就先撑不住了。
这几日李莲花不知怎么的,精力旺盛得过了头。白日里忙前忙后,晚上回来也不消停,变着法儿地缠着穆凌尘。穆凌尘被他折腾得几乎夜夜睡不好,白天便愈发萎靡,靠在椅背上都能睡着。
岑婆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她不好直接说李莲花什么,便借着方多病的嘴,把话递了过去。
方多病被派来量尺寸,好做些挂在厅前的红绸。手上的活儿做完,临走前他凑到李莲花跟前,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师父,师婆婆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李莲花正低头看尺寸,随口应道。
“她说让您收敛些,别成亲前把师娘折腾坏了,到时候拜堂都站不稳。”
李莲花手一顿,抬起头,脸上表情一时间精彩得很:“…………”
方多 病 说完就跑了,留下一脸复杂的李莲花站在原地。
半晌,他摸了摸鼻子,低低笑了一声,也不知是气是乐。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进屋,一把将靠在椅背上懒懒想要补眠的穆凌尘抱了起来,大步往北峰走。
“走,找你师娘评理去。”
穆凌尘被他突然抱起来,吓了一跳,下意识攀住他的肩:“你做什么?”
“讨个说法。”李莲花理直气壮地说着。
穆凌尘无奈道:“……又抽风?”
北峰堂屋里,岑婆正坐着喝茶。见李莲花抱着人进来,又看看怀里那副眼底乌青的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莲花将穆凌尘放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往师娘对面一站,先发制人:“师娘,我有分寸的……”
“怎么?有分寸?”岑婆放下茶杯,瞪他一眼,“你看看你把凌尘折腾成什么样了?这叫有分寸?”
李莲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