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温热的潮意。这人平日里看着不拘小节,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在这种事上,却总是细致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不多时,李莲花端着托盘走过来,将茶和糕点放在穆凌尘手边的小几上。他先斟了一杯茶,低头吹了吹,又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到穆凌尘手中。
“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穆凌尘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却有淡淡的甘甜,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白毫银针的香气清雅绵长,在唇齿间缓缓散开,连带着整个人都跟着舒展开来。
李莲花又拿起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仔细地吹了吹,才递到他唇边:“吃一点垫垫。”
穆凌尘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糕点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桂花的清香混着蜂蜜的甜润,与方才那口茶的微苦恰到好处地交融在一起。他慢慢嚼着,眼睛微微弯起来。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餍足的模样,心里比吃了蜜还甜。他又掰了一小块递过来,见穆凌尘乖乖吃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穆凌尘吃了两块,便摇了摇头,将茶杯递回去。李莲花接过,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到一旁。他也不嫌那是喝剩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回。
“不吃了?”他问,指尖抹去穆凌尘唇角沾着的一点糕屑。
穆凌尘轻轻“嗯”了一声,往椅背里又缩了缩。他其实并不怎么饿,只是不想辜负那人的心意。
李莲花在他身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暖融融的。
“师娘说中午再过去吃饭。”李莲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几分慵懒,“早上不用赶着去了。你好好歇着。”
穆凌尘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有些发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困意。
李莲花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便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入睡一般。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衬得这清晨愈发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穆凌尘迷迷糊糊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窗边的光景。
李莲花坐在窗前的圈椅里,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格外清晰——眉峰微扬,鼻梁挺直,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在他眉眼间流转,将那副本就出众的容貌衬得愈发清俊。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的样子,与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倒有几分当年名动天下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的影子。
穆凌尘看着他,心想,单看这副皮相,确实容易被他迷惑。
他躺在榻上,微微眯起眼,抬手对着李莲花的方向凭空一抓。
那本书便从李莲花手中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穆凌尘手里。
李莲花一愣,转头看过来,便见穆凌尘半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他的书,正垂眸扫了一眼。
穆凌尘只看了那么一眼,便将那本书扔到了一边。
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恼意。
李莲花见了也不恼,笑嘻嘻地站起身来,顺手拿起桌边的茶杯,走到榻边坐下。他侧过身,将穆凌尘半揽进怀里,把茶杯递到他唇边。
“唉,怎么醒了就发脾气?”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来,先喝口水,再慢慢气。”
穆凌尘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总算将那股莫名的恼意压下去了几分。他靠在李莲花怀里,闷声道:“又看些有的没的……”
话没说完,脸却红了起来。他想起方才随意瞥到的那一眼——那封面上画着的东西,实在是有碍观瞻。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说多少次了,以后不许再看了。”
李莲花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几分无辜,几分委屈:“我乱看什么了?那是讲成亲事宜的书。”
他将被扔到一边的书捡回来,翻到方才看的那页,一本正经地递到穆凌尘面前,“你看,这上面说的是新娘子初夜会害怕,让新郎倌轻着些。还说凤冠霞帔很沉,戴久了脖子疼。”
他将书摊开,指给穆凌尘看,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没成过亲嘛,怕给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提前学习一下。你看,是不是很好的一本书?你不要被封面迷惑了。”
穆凌尘狐疑地看着他,目光从李莲花脸上移到他手里的书上。那书的封面的确画着些东西,可翻开来的内容……倒也确实如他所说,是些成亲类的话本子。
“真的?”穆凌尘问,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信。
“那是当然,”李莲花将书收进怀里的储物袋中,动作飞快,像是怕穆凌尘再抢过去似的,“我怎么会骗你?”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走到榻边:“来,我帮你穿衣裳,去师娘那边。我还要做饭呢,不能太晚过去。”
穆凌尘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他拉了起来。李莲花动作麻利地替他穿好中衣,又套上外袍,系好腰带,抚平每一处褶皱。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根本不给穆凌尘任何反驳或思考的机会。
等穆凌尘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李莲花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了。
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清晨的凉意。穆凌尘被他抱着走出一段路,才恍惚反应过来:“我能走……为何又要被抱着走?”
李莲花一听这话,脚步一顿,低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不赞同:“你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身后没有异物感了?就睡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好了?”
穆凌尘被他这一连串问得哑口无言,脸腾地红了。
“莫要乱说。”他低声道,将脸偏向一边。
李莲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人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了些,继续往前走。
穆凌尘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人平稳的心跳,也不再挣扎了。罢了,他爱抱便抱着吧。
路旁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从枝头掠过,洒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穆凌尘闭着眼,任由那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暖融融的,熨帖着身上每一处酸软。昨夜折腾得太厉害,他确实还有些没缓过来。被这样抱着走,倒省了不少力气。
李莲花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见穆凌尘闭着眼,便放轻了脚步。
“累了就再睡会儿,”他轻声道,“到了我叫你。”
穆凌尘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山路弯弯,阳光正好。
远处,岑婆的院子里已经飘起了炊烟。李莲花加快了脚步,朝那温暖的烟火气走去。
怀里的人安安静静地依偎着,呼吸轻浅,像只倦了的小兽。李莲花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