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香斋坐落于天机山庄山脚下的镇子东街,是一座三进深的雅致院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与周围的民居相比,自有一股不俗的气派。门楣上挂着匾额,三个大字写得清隽飘逸,据说是某位致仕的翰林所题。
李莲花牵着穆凌尘的手,刚走到食香斋门口,便见两个人影正站在门廊下。
方多病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笛飞声抱着刀,靠在廊柱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过往的行人自动绕道。
见他们来了,方多病眼睛一亮,连忙迎上来。
“师父!师娘!”他招呼道,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们可算来了。”
李莲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食香斋,问道:“你们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
方多病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刚刚听下人说沈公子请客,师父你让我与阿飞作陪。这不是不确定吗?我们怎敢贸然进去?况且我与那沈公子也不熟,贸然进去多尴尬。”
他说着,又看了看李莲花和穆凌尘,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顿,又移到穆凌尘身上——准确地说,是移到穆凌尘脖颈那些遮掩不住的痕迹上。
他的眼皮跳了跳,连忙移开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师父,这又是什么情况啊?不过有件事得跟你说——这几天他老是向我打听师娘的消息,我都敷衍过去了,没有透露半分。”
李莲花听了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哦?还有此事?”他看向方多病,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我好将你师娘天天带在身边,也好过被人盯上,不是?”
方多病瞪圆了眼睛:“所以……今天这是……”他看看李莲花,又看看穆凌尘,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请客了!不会是让他遇到师娘了吧?”
穆凌尘听着这二人在人家店门口旁若无人地讨论此事,有些无奈。他轻咳一声,对李莲花道:“事已至此,还是先进去吧。在门口算怎么回事?”
说罢,他轻轻拉了下两人交握的手,率先迈步走进食香斋的大门。
李莲花被他拉着,只得跟上去,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看了方多病一眼。
那眼神方多病读懂了——回头再跟你算账。
方多病缩了缩脖子,与笛飞声对视一眼,两人也跟了上去。
食香斋的大堂布置得雅致清幽,几张方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着几盆兰花。这个时辰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在用餐,安静得很。
一个小二见有人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
李莲花道:“有位姓沈的公子已经订好位置了,带我们过去即可。”
“得嘞!”小二笑容满面,“几位客官二楼清雅居有请!楼上请!”
他一边说,一边在前引路,领着四人往楼上走。
李莲花打头,与穆凌尘并肩而行。两人依旧十指相扣,动作自然而亲密,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方 多 病 跟在后面,悄悄传音问:“老笛,这是什么情况?你看明白了吗?”
笛飞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方多病继续道:“我怎么感觉师娘脖颈处……咳……比昨天见着的那会儿,更夸张了些……”
笛飞声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传音道:“你最好见机行事。跟着你师父的语境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心里掂量一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你师父把火气撒你身上。”
方多病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点头,一脸郑重传音道:“明白明白,我一定见机行事,绝不多嘴!”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跟上楼去。
二楼清雅居的门虚掩着,小二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才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李莲花率先踏入。
雅间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窗边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凉菜和一套精致的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意疏朗。窗外的景致也不错,正对着后院的一小片竹林,清幽静谧。
沈兆阳正坐在桌边,见人来了,连忙起身。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莲花身后——那个戴着半截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的身影上。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那人今日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衫,衣料柔软,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隽出尘。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颜色艳红的唇。可那唇……
沈兆阳的目光顿了顿。
那唇瓣微微红肿,泛着不自然的嫣润,一看就知道不久前曾被狠狠疼爱过。而裸露在外的脖颈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比方才在凉亭中见到时更加触目惊心——旧的痕迹还未消退,新的痕迹又添了上去,深深浅浅,层层叠叠,从领口蔓延出来,落在那白玉般的肌肤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沈兆阳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红。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连忙让出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请坐,快请坐。”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往穆凌尘那边瞟了一眼,却见那人跟在李莲花身后,对他只是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再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兆阳心里有些失落,却也不好说什么。
李莲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那股火气又往上蹿了蹿。
但有穆凌尘在身边,他不好发作,只是牵着穆凌尘的手,走到距离沈兆阳最远的位置坐下。
方多病和笛飞声极有默契地跟上去,一个坐在李莲花旁边,一个坐在穆凌尘旁边,正好将两人夹在中间,与沈兆阳隔开一个桌子的距离。
两人坐下后,还不忘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姓沈的要遭殃……
沈兆阳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讪讪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刚坐下,他便感觉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那凉意若有若无,却让他莫名地浑身一抖。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试图摆脱那种被什么盯上的不适感,却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