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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破伏斩酋反遭帝忌 血色将星照见未央劫
    当第一缕晨曦艰难地刺破厚厚的云层,照在刘宝玉那张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时,他和他麾下的芙蓉骑,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屹立于黑风峡谷,昨夜惊心动魄的袭营,此刻回想起来,仍如在梦中。

    他们中了埋伏,四面八方都是契丹人的火把与箭矢,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网牢牢罩住。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战。然而,奇迹发生了。在绝境之中,他竟凭着一股不屈的意志与对战局的精准预判,寻到了耶律贤齐的营帐,并最终在千军万马中,将其一剑枭首!

    此战,自身折损三百芙蓉铁骑。

    可谓大胜!

    可当欢呼声与庆贺声在幸存者口中响起时,宝玉心头却无半分喜意,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万斤寒冰。皇帝这是要借刀杀人,置他于死地。这一次的“胜利”,只会让幕后黑手变得更加疯狂,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他本欲依原计划在此设伏,给予追兵以致命一击。但当他们登上高处,极目远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缩。

    契丹追兵并未追来,他们正在……向后撤退!

    那旗帜上绣着的,是一个威严的金色狼头图腾——那是契丹皇族直属的王牌精锐,号称“金狼卫”!

    领军大纛之上,一个醒目的名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陆王耶律贤备”!

    宝玉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契丹皇帝耶律贤基,派了自己的亲弟弟、素有“智将”之称的陆王耶律贤备亲临前线监军!而这位亲王殿下非但不乘胜追击,反而退回了主力大营的方向。

    “他在整顿军权。”宝玉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了然。耶律贤齐一死,这支刚刚经历惨败的大军群龙无首,急需一位德高望重、足以服众的新统帅来收拢人心,稳住阵脚。耶律贤备的首要之事,必然是巩固自己的地位,整合这支被打残的军队,而不是在情况不明时,贸然追击一个刚刚阵斩了他们君主的恐怖对手。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下一战,他们将面对的,是一个更完整、更统一、且怀着复仇怒火熊熊燃烧的契丹主力!

    “回营。”宝玉缓缓调转马头,面色凝重如铁,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沉声下令:“传令冯紫英,命他率主力,立刻将黑风峡的伏兵撤了。全军,放弃此处的地利,全速退回落凤坡大营!加固防御,清点粮草,准备——死守!”

    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撕破了夜幕,照亮了他染血的脸庞,也照亮了身后那芙蓉铁骑疲惫却依然挺直如松的脊梁。

    这一夜,他们赢了。但他们也清醒地认识到,战争,还远未结束。而真正的劫难,正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在权力的暗处,悄然酝酿。

    四月十二,黎明。落凤坡大营。

    尽管昨夜斩杀了耶律贤齐,取得了不可思议的大胜,但芙蓉军大营中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昨夜那场精心策划的夜袭埋伏,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它清晰地告诉他们:朝廷,与契丹,确有勾结!这个认知,比面对十万契丹大军更让人从心底感到彻骨的寒意。

    “王爷,”副将冯紫英快步走进帅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末将抓到一个活口。那人身上穿着契丹皮甲,但内衬却是汴京禁军制式的高级丝绸,最关键的是,他的靴子,是内廷亲卫独有的云头样式!”

    宝玉正在擦拭他的长剑,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人呢?”

    “伤得太重,还没来得及审问,就断了气。”冯紫英脸色难看至极,“但就在他咽气之前,他用尽最后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守在他旁边的亲兵听得真切,他说……‘陛、下、要、你、死’!”

    良久,宝玉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说道:“知道了。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得外传,违令者,军法从事。”

    “王爷!”一旁的柳湘莲性情火爆,早已按捺不住,他双目赤红,拍案而起,“赵胤如此背信弃义,视我们为弃子,我们何必再为他卖命?他既要我们死,我们不如反了!打出我们的旗号,自立为王!”

    “不如什么?”宝玉抬眼,目光如电,瞬间让柳湘莲的气势为之一滞,“反了?然后呢?让青州十万手无寸铁的百姓,为我们承受朝廷与契丹的南北夹击?我刘宝玉,可以死,但绝不能负天下人。”

    他霍然起身,走到帐口,遥望南方汴京的方向,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孤独而坚定。“赵胤负我,是赵胤的事。我不能因此,就背弃自己守护一方的承诺。青州,必须守住。这是我最后的责任。”

    他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柔软与挣扎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主帅的冷静与决断:“传令下去!大营防御工事,加厚一倍!多设陷坑、拒马、绊马索!巡逻队增加一倍,夜间口令每日更换,不得有误!另外,从今日起,所有粮草饮水送入大营前,必须由三名不同的校尉共同检验,确认无毒后,方可食用!”

    “王爷是怕……”冯紫英已然明白。

    “怕有人下毒,怕我们营中,早已被安插了赵胤的内应。”宝玉的声音平淡得可怕,“赵胤既能与契丹勾结,借刀杀人,我们又怎能安知,他不会在我们最松懈的时候,从内部给我们最致命的一击?从现在起,万事小心,步步为营。”

    众将领肃然领命,鱼贯而出。

    帐外传来士兵们晨练的号子声,整齐而雄壮,充满了生命力。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小心收好,眼中的柔情被重新燃起的斗志所取代。

    还不能死。

    至少要打败下一次契丹的进犯之敌,至少要等到青州迎来真正的太平,至少要等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

    同一夜,青州城楼。

    黛玉一袭黛色劲装,立于城楼最高处,寒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与发丝,已有两个时辰。自宝玉出征,她便夜夜在此守望,腕间那枚与生俱来的桃花胎记,也随着她心绪的起伏,时灼时凉,仿佛一颗与远方爱人同频共振的、不安跳动的心。

    今夜,那胎记的灼热感异乎寻常,烫得她心烦意乱,坐立难安。她仰观天象,以指代笔,在虚空中勾勒星轨。只见东北分野,那颗代表宝玉的璀璨将星,正忽明忽暗,光芒不稳,周围更有浓郁的血色光晕如毒蛇般缠绕——这在星象学上,主血光之灾!但奇异的是,星光并未坠落,这说明人还活着,只是在生死边缘经历了巨大的凶险。

    “王妃,夜深露重,请您回去歇息吧。”一旁的姽婳营女兵实在心疼,轻声劝道。

    “再等等。”黛玉固执地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南方,“王爷今夜率队袭营,按路程计算,此刻……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话音刚落,城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斥候如黑色闪电,飞驰至吊桥之下,高举令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落凤坡急报——王爷袭营中伏,但已神威突围!耶律贤齐被王爷阵斩首级!我军大获全胜!”

    “哇——!”城头守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城楼!

    黛玉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煞白,幸好及时扶住冰冷的城垛才勉强站稳。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却如决堤之水,止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这是喜极而泣,也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若昨夜稍有差池……她不敢再想下去。

    “王爷他……如何了?”她定了定神,急切地问。

    “回王妃!王爷肩部中了一箭,所幸未伤及筋骨,已被妥善包扎,并无大碍!”斥候高声回答,“王爷特意嘱咐,让小人禀告夫人:营中一切安好,军心稳固,请夫人宽心守城,勿要挂念!”

    “那就好……那就好……”黛玉喃喃自语,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然而,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斥候之前的话——“袭营中伏”!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契丹人是如何得知芙蓉军夜袭计划的?这绝非巧合!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遥远的汴京方向。此刻,在她的眼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已然变成了一只择人而噬的、冰冷的巨兽。

    赵胤,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传令!”她转身,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从今日起,青州四门施行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进出城池的人员,无论身份,必须有三名以上守城将领联名签署的手令,方可通行!另外,增派最精锐的斥候,日夜监视若水河方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飞马来报!”

    “王妃是担心……”亲兵隐约猜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担心。”黛玉仰望着深邃的夜空,那颗将星虽然还在,却依旧被不祥的血色缠绕,仿佛一个巨大的伤口。“风雨欲来,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最坏的局面,恐怕还在后面。

    黛玉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黛玉亲启”。这是昨夜他匆匆写下的绝笔信,她轻轻摩挲着信。

    差一点,这封信就真的成了绝笔。

    差一点,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再次抚上腕间的胎记,那灼热感并未因捷报而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像是在无声地预警,又像是在为主人哭泣。

    远处,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奋力撕破东方的黑暗,温柔地照亮了青州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黛玉比谁都清楚,对于她和她的王爷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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