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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黑风焚尽契丹胆 回首惊觉帝王心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黑风峡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死寂的灰烬与滚烫的黑红。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与毛发焚烧的刺鼻气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焦黑的尸体层层叠叠,有的尚在冒着青烟,形态扭曲,面目全非,昔日纵横草原的铁骑,此刻不过是峡谷中最卑微的祭品。

    此战,芙蓉军伤亡不足五百,却以雷霆之势,歼敌两万有余,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耶律贤齐麾下八万精锐,最终能狼狈逃回草原者,不足六万。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酣畅淋漓、足以彪炳史册的大胜。

    然而,站在焦土之上的刘宝玉,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一袭红盔红甲,在满目疮痍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缓缓走着,脚步沉重,目光掠过那些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审视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屠杀。忽然,他脚步一顿,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无尽的苦涩与血腥在喉间翻涌。

    “王爷!”亲兵慌忙上前欲扶。

    宝玉抬手制止,直起身,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擦去嘴角的污渍,手帕上却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红痕。

    他没有理会,只是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望向北方,耶律贤齐仓皇逃窜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冰冷。

    “这一败,他不会甘心。”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耶律贤齐的性格,此仇不共戴天。下次他再来时……便再无试探可言,必定是倾国之力,与我做一场不死不休的决死之战了。”

    “王爷何必如此忧心?”一旁的冯紫英见状,上前宽慰道,“经此一役,契丹铁骑精锐折损大半,军心涣散,胆气已寒。短期之内,他们必不敢再犯我边境。”

    “契丹不敢,但有人敢。”宝玉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直视那座权力的巅峰。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将校们心头一凛,“你以为,坐镇若水的那位,会眼睁睁地坐视我连胜两阵,声望如日中天吗?”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最后一丝暖意。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当今圣上要的,从来就不是青州的安宁与胜利,而是借契丹这只猛虎之手,来除去他心中最大的心腹之患——也就是眼前这位恒王刘宝玉!

    当年,那个衔玉而诞、被视为天命所归的恒王府唯一的嫡子,将那九五之尊的至尊龙椅,亲手禅让给了赵胤。

    赵胤曾指天发下毒誓,若不能保全宝玉与黛玉一生平安富贵,则让他身首分离,江山一世而斩!

    宝玉信了,所以他甘居人下,远离庙堂,只求与黛玉双宿双飞。可人心易变,权力更是世间最烈的毒药。如今的赵胤,坐稳了江山,却夜夜被噩梦惊醒。他忌惮的,不仅是宝玉的赫赫战功,更是他那“天命所归”的身份。

    更何况,最近他看到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相之力护佑青州的盛景,有颠覆乾坤之威。这样一个活着的传奇,本身就是对皇权最致命的威胁。

    赵胤暗中指使,鼓动契丹大举南下,欲一石二鸟,让异族与宝玉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契丹连败两阵,若下次耶律贤齐卷土重来仍不能得手,以赵胤的性子,会不会……

    亲自下场?

    这个念头一出,宝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与契丹人作战,尚有胜算;若要与天子之师为敌,那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收兵吧。”宝玉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回营后,加紧休整,救治伤员。真正的恶战,或许还在后面等着我们。”

    大军在死寂中撤回了落凤坡大营。当晚,宝玉在灯下展纸研墨,写下了那封注定要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捷报。他写得极为简短,只陈述了歼敌二万、己方大胜的事实,对于那惊天动地、巧夺天工的火攻之计,却只字未提。

    然而,在捷报的末尾,他却另辟一行,用最温柔的笔触,写下了一段只有一个人能看懂的私语:

    “黛玉吾妻:火攻已成,敌暂退。然吾心难安,夜观星象,见客星愈近,其芒带血,恐有不祥。若朝中有变,汝当紧闭城门,勿信任何来使,无论其言何等天花乱坠,皆不可轻信。珍重万千,勿念。宝玉手书。”

    他知道,他的黛玉冰雪聪明,通晓天文地理,必然看得懂“客星犯主,朝中有变”这八个字背后隐藏的滔天凶险。

    这一仗,他看似打赢了契丹,却未必赢得了那深宫之中的人心。更未必,赢得了那高高在上、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皇权。

    夜深了,营中庆功的酒宴早已散去,喧嚣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孤寂与寒意。宝玉独坐帐中,并未卸甲,只是解开了胸前的铠甲。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里心跳如鼓。

    连续催动庞大的灵力布下杀阵、引动火龙,已严重透支了他的心力,心上此刻却传来阵阵细微的、针扎般的刺痛,仿佛在警示他根基的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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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又何尝不是在伤他自己的根本?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掩住口,待咳嗽稍歇,摊开掌心,竟已有一抹刺目的血丝。

    帐外,北风呼啸,如鬼哭神嚎,卷来黑风峡经久不散的焦糊味,也仿佛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带来了契丹大营中伤者的无尽哀嚎。

    这一夜,注定了无数人无眠。

    耶律贤齐在临时搭建的行营中,状若疯魔。他一把将面前精美的案几掀翻在地,杯盘碗盏摔得粉碎,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北方,状若受伤的野兽,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一遍又一遍地发誓,定要倾尽国力,雪此奇耻大辱!

    青州城头,黛玉一身黛色,立于猎猎寒风之中。她纤纤玉指轻抚着腕间那枚黛色胎记,美眸望向天空。那颗代表着宝玉的将星,依旧悬于天际,但光华却前所未有地黯淡了,周围被一层越来越浓稠的血色所包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她纤细的身躯在风中微微颤抖,心中却是一片澄明与冰冷。她知道,这一胜,绝非结束。它像一剂猛烈的强心针,暂时击退了外敌,却也将潜伏在暗处的豺狼,彻底激怒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就要来了。

    同一日,若水河畔,御帐之中。

    年轻的帝王赵胤,正襟危坐于龙纹宝座之上,手中捏着一份来自黑风峡的最新战报。他没有看那上面辉煌的战果,俊朗的脸上阴云密布,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刘宝玉……以区区五千疑兵,拖住耶律贤齐三日。如今又火烧耶律贤齐八万主力?”他将战报随手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目光转向阶下躬身而立的弟弟——晋王赵复,“你怎么看?”

    赵复一身亲王蟒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愤慨,沉吟道:“皇兄,依臣弟之见,耶律贤齐此番受此重创,元气大伤,军心动摇,估计十年之内,不敢再觊觎我中原了。”

    “烂泥扶不上墙!”赵胤猛地一拍扶手,眼中闪过一丝被愚弄的暴怒与杀机。

    赵复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兄长的脸色,压低声音,用蛊惑的语气说道:“皇兄息怒。耶律贤齐不足为惧,他本就是一枚棋子。现在的问题是,这枚棋子快要废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赵胤烦躁地挥挥手:“此事……你去办!”

    “臣弟遵旨!”赵复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躬身退出御帐,脸上的忧虑瞬间被一丝冰冷的野心所取代。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再次进言:

    “皇兄,刘宝玉功高震主,已成心腹大患。如今他大胜,声望必将达到顶峰,届时恐怕连上天都要助他。我们不能再等了。为今之计……”

    “不必告诉朕,朕也不知道!”赵胤不耐烦地说!

    赵复出去了!

    赵胤有些黯然,宝玉,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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