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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十里林营布疑阵 两日疑兵戏贤齐
    黑风峡北口十里,古槐林。

    两千青州兵悄然入林,依宝玉之令,依地势扎营。此处地势奇特——黑风峡如巨兽之口,两侧峭壁高逾百丈,中间通道狭窄如咽喉。

    而这片古槐林正对峡口,林深树密,瘴气氤氲,自古以来便是兵家设伏之地。

    宝玉立于林间高处,望向前方茫茫原野。冯紫英紧随其后,低声道:“王爷,斥候回报,耶律贤齐大军距此已不足五十里。此次他集结八万之众,是铁了心要一举踏平青州。”

    “八万……”宝玉轻叩腰间剑柄,“我军在黑风峡一线有多少兵力?”

    “加上昨日从落凤坡撤回的三千,总计五千。其中骑兵一千,弓弩手一千五,步卒两千五。”冯紫英声音沉重,“敌我十六比一。”

    十六比一。

    这数字压在每个人心头。

    远处士兵正在林中穿梭,依照宝玉的军令,做着匪夷所思的布置——不是挖陷坑、设拒马,而是砍伐树枝,绑在马尾后;收集营中所有鼓锣铙钹,分散林间;更令人不解的是,宝玉命人缝制了数百面青色旌旗,每面都比寻常军旗大上一倍。

    “王爷这是……”柳湘莲忍不住问。

    “疑兵之计。”宝玉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我们要让耶律贤齐以为,青州主力尽在此处,林中有数万伏兵。”

    冯紫英恍然大悟:“所以要多树旗帜,多扬尘土?”

    “不止。”宝玉指向林中几处高坡,“今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各营轮流出林操练。要队列整齐,喊杀震天,但每次只出五百人——出东林,入西林,换衣改旗,再出。要让契丹探子看见的,永远是‘新’的部队。”

    柳湘莲抚掌:“妙!如此往复,耶律贤齐必疑我军兵多将广!”

    “还有,”宝玉又道,“今夜起,每夜在林外点燃篝火三百处,间隔二十步。每处火堆旁插三面旗,派两名士兵值守,但半柱香后便悄悄撤走,换至下一处。要让他看见的,是连绵不绝的营火。”

    众将领命而去。宝玉独坐林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青州布防图。图中黑风峡的位置,被他用朱笔重重圈起。

    这计若成,可缓敌两日。

    两日时间,青州城防可再加固一层,粮草可多筹一分,百姓可多撤一批。

    更重要的是——黛玉能多一分平安。

    他望向南方青州方向,胸前的补天石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远方那个人的忧心。

    青州城头,黛玉已三日未下城楼。

    她裹着素色披风,立在了望台上,手中握着一卷《太乙星经》。自宝玉出征那日起,她便夜夜观星,试图从天象中窥见那人的安危。

    今夜星象诡谲。

    东北分野,那颗属于宝玉的将星周围,有三颗赤色小星环绕——主凶煞临身,血光之灾。但将星本身光芒虽弱,却稳而不坠,且西方有白色客星渐近,其光清冷如月,似为吉兆。

    “白者为金,金主兵戈……”黛玉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星图上的轨迹,“客星自西来,入东北分野……这是援军?还是……”

    “王妃。”亲兵上前,递上一封军报,“落凤坡急报。”

    黛玉展开,是宝玉的亲笔,字迹匆忙却刚劲:

    “黛玉吾妻:已至黑风峡布防。敌众我寡,当用疑兵缓其锋。若计成,可缓两日;若败,则退守峡内。勿忧,芙蓉阵已成,纵千万军,难越雷池。珍重。宝玉手书。”

    她反复读了三遍,指尖摩挲着“勿忧”二字,苦笑摇头。

    如何能不忧?

    八万对五千,纵有疑兵之计,纵有芙蓉杀阵,终究是绝境。

    她收起信,望向北方夜空。将星周围那三颗赤星,光芒又盛了一分。

    “传令,”黛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城中所有铜镜、锡镜、乃至能反光的铜盆铁器,全部收集起来,运往军械库。”

    亲兵一愣:“夫人,这是……”

    “我要造‘天光阵’。”黛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黑风峡有变,这或许能救他一命。”

    四月初六,辰时。

    耶律贤齐大军前锋抵黑风峡北三十里。斥候飞马来报:“大帅!前方古槐林中,宋军旌旗蔽日,营帐连绵,恐有数万之众!”

    “数万?”耶律贤齐勒马远眺,只见十里外林间尘土飞扬,隐约可见青色军旗摇曳,操练喊杀声随风传来,确似大军云集。

    副将耶律洪道:“大帅,刘宝玉用兵诡诈,此恐是疑兵之计。不如派兵试探?”

    “不急。”耶律贤齐眯起眼睛,“刘宝玉此人,善用奇兵。当年陈桥之战,他仅率三千骑便破了十万联军。今日他敢在此设防,必有倚仗。”

    他下令全军就地扎营,多派探马,日夜监视林间动向。

    这一日,契丹探子看见的情景着实诡异——

    辰时,林中涌出五百骑兵,甲胄鲜明,演练冲阵。

    午时,又出五百步卒,阵型严整,喊杀震天。

    酉时,再有五百弓弩手列队而出,箭雨如蝗。

    每次出来的都是“新”的部队,旗号不同,衣甲有别。林间尘土始终不散,夜间篝火彻夜通明,望去竟似有数万大军驻扎。

    耶律贤齐在中军帐中,听着探子回报,眉头越皱越紧。

    “大帅,”谋士萧古尔道,“依属下看,这必是疑兵。青州总兵力不过三万,还需分守各城,刘宝玉能带到野外的,至多一万。哪来的数万大军?”

    “本王也知道。”耶律贤齐敲着桌案,“但他越是如此大张旗鼓,我越是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让我看破这是疑兵,实则林中真有伏兵?”

    这便是疑兵计的精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对手越想越深,越深越怕。

    于是契丹大军在黑风峡外,一停便是两日。

    这两日,宝玉一刻未闲。他命士兵在林中多挖灶坑,每坑埋铁锅一口,锅底铺硫磺硝石。又收集全营火油,分装陶罐,藏于峡谷两侧崖壁洞穴中。

    最重要的,是那三百面铜镜。

    这些是昨夜青州紧急送来的,由黛玉亲自督办。每面镜子都有半人高,打磨得光可鉴人。宝玉命弓弩手将其抬上峡谷两侧山顶,依特定角度固定。

    “王爷,这是何意?”冯紫英不解。

    宝玉仰头望天,今日晴空万里,烈日当空:“等耶律贤齐入谷时,你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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