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霍沉舟这副样子，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被算计的人要倒霉了。</br>霍沉舟平日很淡然。</br>他可以不计较，可以容忍，可以退让。</br>那些小打小闹，那些明枪暗箭，他大多一笑而过。</br>不是怕，是不屑。</br>狮子不会因为蚂蚁挑衅就张牙舞爪。</br>可只要他计较起来。</br>只要他真的开始计较。</br>被算计的人，只有死路一条。</br>智多近妖，说的就是霍沉舟这种人。</br>姜锐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好奇。</br>“什么计划？”</br>霍沉舟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br>他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br>那眼神很淡，淡得像一潭静水，可那静水之下，暗流汹涌。</br>“在国内制造舆论，”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把去泰方游玩的人失踪、被诈骗的消息拉高。最好是有讨论度的名人，最好能引发全民关注。”</br>姜锐的眉头动了动。</br>霍沉舟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到时候在后面推波助澜，把泰方架在火上烤。让全民抵触去泰方，让泰方的旅游业受到重创，让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br>“然后呢？”姜锐问。</br>“然后给泰方出主意。”霍沉舟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让他们去炸缅北的园区。那些诈骗园区，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些谢倾躲着不出来的地方。”</br>他顿了顿。</br>“到时候混迹一些人进去，去抓谢倾。或者直接炸死。”</br>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br>姜锐看着他，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br>那是一种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br>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br>这个和他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男人。</br>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父亲怕他。</br>就这计谋，一般人谁敢想？谁又能想得到？</br>从舆论到压力，从压力到行动，从行动到结果。</br>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脆弱的地方。</br>他不是在算计谢倾，他是在算计整个局面，算计所有参与其中的人，算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民心民意。</br>姜锐忍不住笑了。</br>那笑容里带着惊叹，带着欣赏，还带着一丝“我男人真厉害”的骄傲。</br>“太高明了。”他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泰方炸的是园区，又不是缅方。缅北那边不能以此为开战的理由。甚至。”</br>他顿了顿，眼睛亮了。</br>“甚至缅北那些人可以借着这个轰炸重新分一下地盘。那些园区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炸了正好，他们巴不得泰方来炸。炸完了，地盘空出来了，他们正好重新划分势力范围。”</br>霍沉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br>他喜欢姜锐这一点。</br>聪明，通透，一点就透。</br>不需要他多解释，不需要他多费口舌。</br>他只需要开个头，姜锐就能自己想到后面。</br>这样的人，才配站在他身边。</br>霍沉舟垂下眼，手指停止了摩挲茶杯的动作。</br>他抬眸，看着姜锐，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br>“姜锐。”他开口，声音很轻。</br>姜锐看着他。</br>“我确实很可怕。”霍沉舟一字一句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要我想，我可以悄无声息地让很多人遭殃。”</br>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脆弱。</br>“你怕我吗？”</br>姜锐愣了一下。</br>他看着霍沉舟的眼睛。</br>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br>那不是霍家掌权者的眼神，不是智多近妖的算计者的眼神，只是一个怕被所爱之人害怕的人的眼神。</br>姜锐忽然明白了什么。</br>这是他的心结。</br>他太聪明了。</br>聪明到让人害怕，聪明到让人不敢靠近。</br>从小到大，有多少人因为他这份聪明而疏远他，有多少人因为他这份聪明而忌惮他？</br>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敬畏，有恐惧，有防备，唯独没有亲近。</br>他怕自己也会那样看他。</br>姜锐没有马上回答。</br>他站起身，凑到霍沉舟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他眼前。</br>那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br>“怕老婆的男人才能发财。”他一字一句说，嘴角带着痞痞的笑，“我怕你，总行了吧。”</br>霍沉舟愣住了。</br>他看着姜锐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看着那张嘴里说出来的无赖话，忽然忍不住笑了。</br>那笑容很轻，却化开了眼底那层淡淡的阴翳。</br>他伸手推了姜锐一把，力道不重，像是在赶一只黏人的大狗。</br>“油嘴滑舌。”</br>姜锐没退。</br>他反而又往前凑了一分。</br>那股淡淡的香气飘进霍沉舟鼻子里。</br>是他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和霍沉舟用的是同款。</br>两个人在一块住久了，连身上的味道都变得相似。</br>霍沉舟垂眸看着他。</br>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姜锐浓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br>那张脸近在咫尺，每一寸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br>他往前凑了一分。</br>轻轻碰了碰姜锐的唇。</br>只是一触即分。</br>他往后挪开，眸子全然是温和。</br>那层阴翳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光。</br>“你总能让我感觉到安心。”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br>姜锐看着他，没有动。</br>霍沉舟继续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风景。</br>“姜锐，你知道你最初吸引我的地方是哪里吗？”</br>姜锐挑了挑眉。</br>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总不能是帅得过分吧。”</br>霍沉舟被他逗笑了。</br>那笑容比刚才更深，眉眼都弯起来。</br>“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他说，笑意还在眼底，“真正的原因，是你莫名其妙地吸引我。”</br>姜锐愣了愣。</br>霍沉舟继续说，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剖析自己。</br>“你知道的，像我这种人，总能很快掌握一门技能。别人要做十年才贯通的东西，我可能一天，或者一周，就掌握了。读书是这样，做事是这样，和人打交道也是这样。”</br>他顿了顿。</br>“所以很多事情，对我来说没有挑战性，也没有吸引力。时间久了，很乏味。”</br>他看向姜锐，目光里有光。</br>“你不一样。”</br>“你对我的吸引力，我无法掌控，我无法攻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不知道为什么会想靠近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你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里发软。”</br>“这种感觉，我很陌生。也很着迷。”</br>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br>“后来我们在一起了。这种吸引力之外，又多了一种东西。安心。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用算计，不用防备，不用时刻绷着那根弦。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是我可以放心待着的。”</br>姜锐听着这些话，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br>到最后，他笑得得意洋洋，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br>“我就说吧。”他一字一句，理直气壮，“还是哥太帅了，你欲罢不能。”</br>霍沉舟没有反驳。</br>因为姜锐说的是真话，至少是一部分真话。</br>那张脸，确实帅得过分。</br>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br>但他只是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br>“吾心安处。”</br>姜锐的笑容顿了一下。</br>他看着霍沉舟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依赖，看着那句“吾心安处”背后所有的重量。</br>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br>他猛地凑上前，把霍沉舟扑倒在沙发上。</br>吻落下去。</br>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分。</br>是深的，长的，带着所有的喜欢和心疼，带着所有的珍惜和眷恋。</br>霍沉舟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br>窗外的光柔柔的，蝉鸣亦然清亮。